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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嫣閉目流下淚來,對李安然說,“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能夠遇上你,愛上你。我無所求,從沒有奢求過你也會愛我,所以,公子你不要心存不忍,不要責怪自己。紫嫣我,本來就是個不久于人世的人,能夠茍活這么久,認識你,還有若萱、曉蓮,這是我的福分,我很開心,真的,我,很開心!”
她說著,情蕩于懷,咳嗽起來。李安然連忙半扶起她,為她輕輕捶背順氣,對她說,“別說了,我都知道,你好好休息,我為你開藥,能治的?!?
沈紫嫣無力地躺下,抓住李安然的手道,“不要,你不要走,我不要吃藥,真的?!彼臏I突然一股腦流了下來,對李安然道,“我一直在想,你會找一個什么樣的人做你的妻子,我一直想,一直想?,F在你找到了,楚姑娘人很好,我很高興!我知道,你是那種,愛一個人,就會愛一輩子的那種男人,看到你們在一起,我這輩子應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我也該走了!我還,還見到了親生的爹爹,應該是很開心的事,對嗎?你當初救了我,一定不知道,會帶給我這么多開心的事情,是不是?”
沈紫嫣在淚光中,突然安詳地笑了起來,臉上頓時浮現一種迷人的光輝,她幾乎是俏皮地,對李安然笑道,“我偷偷地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這本來是一種秘密,現在被婷婷說破了,可你,還把這當成一個秘密,好不好?是秘密,沒你什么事,你,你不知道的……”
李安然擁著她,輕聲道,“傻丫頭,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你那掩藏愛慕的樣子,我怎么會不知道呢?我知道,所以,你不能死,你死,我會愧疚一輩子?!?
沈紫嫣突然涕泗磅礴。
李安然溫柔地擁著她,對她道,“你別哭,我知道,可是不能答應你,只能裝作不知道。人生有許許多多機會,有許許多多變數,我不愛你,并不是因為你不好。我在等待,有一天我覓得淑女,你覓得良人,你我之間沒有說破的情感終將淡漠至無,我們以禮相待,是好朋友。人世間本來可以皆大歡喜的事情,為什么一定要這么慘烈,你為什么,要這么傻,為一段沒有承諾,沒有應和的感情付出生命?你愛我,就應該活下來,這世上并不是就我一個人值得你愛的?!?
沈紫嫣閉目搖頭道,“你不知道,你,你不了解!……”沈紫嫣熱淚橫流,情緒微微激動,她說道,“從小到大,我不曾走出過梅菊堂。病體虛弱,多愁善感,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在吃藥,各種各樣的藥。生命的樂趣讓位于失去生命的恐懼和維持生命的苦惱,乃至,我徹底厭倦,生無可戀。去年,去年那一場病,爹爹他不知道,那是因為我接連三個月,偷偷把藥倒掉。我,我不想活了,累了。夠了。”沈紫嫣說著,望著李安然凄然一笑,“是你把我救活的,我看見你第一眼,就好像愛慕了你很久很久,從此,我的命,為你而活。飛蛾撲火,你懂嗎?”
李安然眼眶濕潤了,輕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沈紫嫣望著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李安然的臉,那一刻她像一個關心體貼的大姐姐,疼惜地,小心呵護地,幾乎是慈愛地撫著李安然的臉,溫柔笑道,“沒關系,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難過。我本來就是個尋死之人,你救活我,還讓我可以去愛一個人,我感激還來不及。你也從來不曾欠我什么,愛,不是要求回報的,默默喜歡一個人,就足夠快樂了。真的,很快樂。你不要難過,不要。我心無遺憾,死得其所……”
李安然突然用手堵住她的嘴,溫柔的動作,霸道的話語,他說,“不許你胡說,我不許你死,再也不要說死!我能救活你一次,就能救活你第二次!”
沈紫嫣無力地搖頭。李安然將她輕輕放下,俯身托起她的臉,盯著她的眼睛,說道,“我要救,你要死,你要非跟我拗著來,看我能不能饒你!”
他說完,抽身而去!
他一出來,就被一大群人圍住,李若萱焦急地抓著他的手連聲道,“哥哥!沈姐姐怎么樣??!哥哥!”
李安然安撫地揉揉若萱的頭,對沈霄和沈復道,“我開上點藥,再慢慢想辦法。”
在回去的路上,眾人都無話。若萱靠在曉蓮的懷里,卻見曉蓮目現淚光,神情格外凄涼,她忍不住緊緊抱住曉蓮,兩個女孩子輕輕抽泣起來。李安然看了一眼,沒有理會。
下車的時候,李安然對楚狂道,“四弟,你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楚狂“哦”了一下,李若萱突然抓住李安然的胳膊,不知輕重地問道,“哥哥,沈姐姐可是因為喜歡你,才病成這樣子的嗎?”
李安然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將胳膊從她手里抽出來,對楚狂道,“四弟,你來。”
楚狂跟著李安然走了。李若萱莫名其妙,問云逸道,“哥哥怎么不理我?”
云逸道,“你哥哥現在哪有心情理你!”說完也走了。李若萱不解地望向曉蓮,曉蓮黯然苦笑道,“走吧,回房間?!?
李若萱狐疑地望著李安然離去的方向,問曉蓮道,“哥哥找四哥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李安然和楚狂在書房坐下,丫鬟送過茶來,出去了。兩個人有一陣沉默,李安然開口道,“沈姑娘是我欠下的情債,我不知道怎么還,也不能還?!?
楚狂黯然道,“你有向她借嗎?沈姑娘,她有要你還嗎?”
李安然閉目搖頭,說道,“她無所求,只求死?!?
兩個人遂又沉默。
還是李安然打破沉默,對楚狂道,“四弟,你愛慕沈姑娘吧?”
楚狂往椅背上一靠,嘆氣道,“愛慕又如何?她死心塌地看上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李安然道,“可是你能救她,我不能。就算我現在答應娶她,也只能讓她死得更快。何況,我還不能答應。像她那樣的人,雖然癡情但內心孤高,不會受人施舍,更不會拆散鴛鴦。”
楚狂唇角上翹,微微笑了出來。打趣道,“你盡管不愛她,好像接觸也不多,但是挺了解她。我說二哥,你這看破人心思品性的本事,是什么時候練就的?”
李安然苦笑道,“沈姑娘命在旦夕,你還有心思打趣!”
楚狂突然湊過來,賠笑道,“二哥,我見到沈姑娘那么失態,估計大哥五弟他們都知道了,更瞞不過你了,你倒是說說,我怎么樣才能救她?”
李安然笑道,“設想過千百次你緊張失態狼狽的樣子,卻怎么也沒想到,你會像呆子一樣一言不發,然后一廂情愿地一曲接著一曲彈。平時的風流倜儻放曠不羈都到哪里去了?”
楚狂一拳打過去,罵道,“讓你說救人,你嘲笑我干什么?快說!”
李安然起身從藥柜里取出幾個小瓷瓶交給楚狂,對楚狂道,“你平日雖然混跡市井,但你對感情還是極為挑剔的,一旦認定,雖九死猶未悔,沈姑娘與你人海知音,用你內心的熱忱就可以救她!這些藥丸有一個共同的功效,就是解郁,但可以致人迷幻,不能久用。你拿去給沈姑娘十二個時辰服下一粒,她陷入昏迷,你只管彈琴給她聽?!?
楚狂奇怪道,“彈琴給她聽?”
李安然淺笑道,“你們癡迷音律的人,即便昏睡,對音律也有極為敏銳的感知。相反,她清醒時,由于意志的作用,卻極有可能抵制。所以你在她昏睡時盡可能彈琴給她聽,彈那些歡快的,深情的曲子,激發她生命的活力。最好不要停歇,你累了,就叫沈前輩吹簫,他在二十年前,可是個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人物??!”
楚狂的眼睛閃著光,拿過瓷瓶,大大擁抱了李安然一下,捶著李安然的肩道,“好主意!那我走了,替你還情債去了!”
楚狂在出門的時候,突然回頭,對李安然笑道,“二哥我突然妒忌你!做你的兄弟真的很倒霉,連自己喜歡的女人也是先看上你!我就想不懂,我到底哪里比你差,好不容易遇見一個讓我傾心相許,可以比肩我的紅顏知己,現在竟然為你去死,我想揍你一頓知不知道!”
李安然道,“我知道,快去吧。”
那是一個幽幽暗暗的黃昏,李安然沒有點燈,獨自靠在椅子上,閉目小憩,心緒低沉繚亂。晚飯的時候,眾人都悶悶的,尤其是李若萱,這丫頭有點心思情緒,連傻子也能看出來。李安然撫著她的頭哄道,“若萱是怪我到家沒理你嗎?怎么這么點小事也生哥哥的氣???放心,沈姐姐不會有事的,哥哥想辦法救她,她不會有事的?!?
若萱得到哥哥愛撫,心下舒服了很多,抱著哥哥的胳膊嬌聲道,“四哥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見他?”
李安然道,“他去給你沈姐姐送藥療傷去了,可能要住幾天?!?
若萱欣喜道,“四哥會治沈姐姐的病嗎?”
李安然道,“能的,你安心練幾天功,然后去看望你沈姐姐?!比糨骖D時開心起來,抱住李安然撒嬌道,“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晚上,若萱回去睡了,李安然一人在書房讀書。有人敲門,李安然抬頭一看,是楚雨燕,手上端著盞熱茶。
李安然對她笑。成了他沒有名分的女人,受了冷落不敢抗議,只能偶爾送上溫存。燕兒把握角色還是那么到位。
楚雨燕放下茶,坐在他的身邊,李安然不忘殷勤地抱住她,低頭親昵地耳語道,“想我了嗎?”
楚雨燕嬌羞地輕輕推開他,問道,“沈姑娘,真的沒事吧?”
李安然道,“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