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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人繼續道,“火鳳兒說得對,只要有我在,你的兒子不可能不可一世,雄霸天下。對于你來說,你所要擁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一廂情愿,對于我來說,你全部的價值就是,天下最高貴的女人,不過是我的玩物。我讓你再高貴,可在我面前,也只是玩物。”
莫青慧的臉忽而白,忽而紅,冷汗涔涔而下。面具人輕松笑道,“你可以讓你的兒子沖上來殺了我,洗了你的恥辱,爭來他的自由。你們的存在于我,本就是華麗的飾物。我也從來不在意,養一個可怕的敵人。”
莫青慧一下子跪在面具人的腳下,謙卑無力地頓首,哀求道,“東君!這么多年你對我了如指掌,青慧侍奉左右,從不敢有異心。火鳳兒是您一手養大,親自教出來的,他是什么樣的人你也是知道的,他不過是年輕氣盛,不肯趁人之危而已,并不敢有什么二心啊!”
面具人冷哼一聲,托起莫青慧的臉,對她輕聲道,“你知道嗎?在他八歲那年,他就親眼看見我是怎么對你的!他從此以后陰沉暴戾,你以為是因為什么!我讓他無時無刻不想殺我,但又讓他做不到,讓他只能絕望,困獸般絕望。我就是喜歡暴戾而絕望的人!我看著他拼命練功,看著他仇恨又壓抑的野心,那是一種難以言傳的快樂你知道嗎?就像看著你,當年驕橫跋扈的大美人,為我涂脂抹粉,盛妝出迎,然后風情萬種地光裸身體,任憑我肆意玩弄,盡情尋歡。我可以隨意占有你任何一寸肌膚,憐愛它或是懲罰它。那是作為一個男人極致的享受,征服踐踏世界上最美麗最高貴驕傲的女人,僅此而已!”
莫青慧的身軀劇烈地抖,面白如紙,面具人丟開她,昂然立于案前,對慕傾藍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為我被李安然弄傷了,你可以出手殺了我,一洗這二十年來你們母子所受的恥辱。現在你不妨試試,用你的劍,來試試。”
慕傾藍仍然跪著,俊美的臉頗為平靜,只是淡聲道,“侄兒不敢!”
這道讓面具人很感興趣,重復道,“不敢?”
慕傾藍在淺淡地笑,斜日的光輝灑在他的身后讓他美若神祗。他平靜道,“我在您面前,本無秘密。所有的心思,無需隱藏。我是忤逆您也好,恭敬你也好,對您來說毫無差別,我也無需偽飾,更不用費力設計。但有一點我很明白,我再您面前,是熱鍋上表演的螞蟻,隨時都可以死無葬身之地。我不殺李安然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今生今世我殺不了你,但或許,他能殺了你。而我自己,……”慕傾藍突然笑得燦爛而詭異,他仰頭問面具人,“叔叔這么多年養大的供您觀賞的痛苦生命,您舍得一下子弄死我讓我一朝解脫嗎?看一個男人困獸般的絕望,看一個男人徒有野心萬般努力掙扎卻無濟于事,對于叔叔來說,不也是,極致的享受嗎?”
面具人盯著慕傾藍看了半晌,沉默。
慕傾藍道,“所以我不敢。您早已想好了怎樣對付我的任何一次反抗。即便現在您被李安然重傷,即便您中了‘半月追風’功力全失,但若是我一動手,您還是會安然無恙,而我卻不可能走出這風華宮。”
面具人輕輕地鼓掌。
慕傾藍道,“叔叔,您已經做了這游戲二十年,現在為什么要這么心急要結束呢?本來可以玩得更精彩。”
面具人道,“不錯!現在果然是更精彩了!這倒是讓人驚喜的事!一場智慧的較量,游戲才不至于太無趣。”
慕傾藍笑道,“多謝叔叔成全。只是請叔叔以后不是再欣賞困獸,而是欣賞,一只金絲雀則怎樣享受生活。雖然少了很多刺激和樂趣,但畢竟,更有挑戰性。一只毫無威脅感的困獸好過宛轉的百靈嗎?”
面具人仰天大笑,開懷道,“這真是最令人開心的事,我養大的玩具學會了講條件,而且講的讓我不能拒絕!”
慕傾藍優雅地起身,優雅地笑,對面巨人道,“外面的冰心海棠在霞光里別有一番韻致。叔叔可否有興致出去喝杯酒,海棠的枝葉,的確青蔥得可愛。”
面具人的目光飄向外面,看見夜曦一身白衣,安靜地立于門外,似隨時等待傳喚。不知為什么,這個黃昏中溫柔沉靜的女孩總讓他升起似曾相識的感覺。細細追尋,卻了無痕跡。
仿似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夏日的黃昏,一個女子也是這樣溫柔沉靜的吧。四周蔥郁芳香的植物,她淡得,好似空氣中特有的,舒爽的黃昏的氣息。
他不由走過去,在經過夜曦身側時細細打量,夜曦靜靜地垂著頭,帶著些許的緊張和無錯,行禮道,“主人。”
他沒有回答,伸手抬起夜曦的下巴,細細地審視她的臉。夜曦嬌小的身體閃過一絲痙攣,微微閉上了眼睛。
面具人的手漸漸松開。不像!根本就不像那個人!他的故人。
也根本不可能。當年,他已經親手,殺了她的孩子。
面具人看向冰心海棠。
慕傾藍跟隨在他身側,輕輕地向夜曦送去不易察覺的一瞟。夜曦正輕輕地望著他們。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夜曦甚至看到了慕傾藍嚴重含蓄的溫柔。
面具人望著冰心海棠,轉頭對夜曦道,“這花蕾已經長了兩年了吧?”
夜曦正欲去傳喚酒菜,聽到詢問,忙停下來,謙卑淡定道,“是,兩年零十三天。”
面具人道,“兩年零十三天,就是不開放。”話語間,盡是迷惑低落的情緒。
夜曦沒說話,靜靜地退下去,不多時,十來位白衣的少女捧著美酒佳肴魚貫而入。面具人興致似乎不錯,坐在桌前,吩咐婢女道,“請夫人出來,一起共用晚餐。”
莫青慧沒多久就走了出來,臉色略顯蒼白,但神色恢復如故。她端莊地向面具人行了個禮,在他身邊坐下。待慕傾藍也入座,婢女們便開始逐一斟酒。
面具人道,“你們都下去吧。留下夜曦一人服侍便可。”
眾人應諾,紛紛退下。那三個人默默飲酒吃菜,很少言語。很快夜幕降臨,淡月柔輝,空氣中是微微令人迷醉的酒氣。夜曦點上紅燭,頓生華彩,冰心海棠在暗影中輕輕搖曳,宛若夢幻一般。
面具人似乎帶著幾分酒氣,拉住莫青慧的手道,“剛才讓你受委屈了。我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不要放在心上。”
莫青慧失落而柔情道,“東君,從第一次開始,我就只是你的奴婢。只是,我不想在兒子面前承認而已。你答應過,你要讓火鳳兒,成為天下第一劍,而我從來都沒有懷疑。”
面具人嘆氣,對慕傾藍道,“你信不信我可以給你的,遠比你可以想像到的還要多,磨練你,讓你體會痛苦,你為什么就不能懂?若不如此,你小小年紀,劍術能有這么大的突飛猛進?”
慕傾藍喝了一大口酒,苦笑道,“叔叔我懂。我并不在意你怎么對待我的母親,男人怎么對待自己的女人呢,那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何況也是兩廂情愿。叔叔所給我的,我從來都不乏感激,盡管,也不缺少怨恨。”
面具人道,“是我讓你恨我,讓你奮力要超過我,你還需要再努力,而不是歡享生活。我想了很多你對我的報復,但沒想到,你會用李安然。”
慕傾藍淺淺地笑,“叔叔也有想不到的時候。”
面具人道,“你放過李安然,可你無法想象我當時的震怒。”他的花語突然多了層情感的溫度,“火鳳兒,終有一天你會知道,你不是叔叔養的用來取樂的困獸,而是,叔叔煞費苦心培育的左膀右臂,今天你第一次,讓我感到失望。”
慕傾藍幽幽嘆了口氣,沒有神說話。莫青慧道,“火鳳兒,你知錯了嗎?”
慕傾藍幽深俊美的眸子輕輕望著莫青慧,唇角上挑,一抹似濃又淡的笑。他說道,“錯?那叔叔和娘準備怎么罰我?綁起來,打一百鞭子?”
莫青慧氣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惹叔叔生氣!”
慕傾藍規矩道,“是。”說完,跪在面具人身邊,垂頭道,“請叔叔責罰。”
面具人笑了起來,仰天喝了一杯酒,沒有理會他。
接下來的情形就很詭異,面具人獨立在冰心海棠面前,寂靜、專注,深思深藏不露痕跡;慕傾藍跪在地上,平靜華美,無聲無息;莫青慧怔怔坐在桌旁,水晶杯盞,光華璀璨,難掩寥落。
夜深了,月上中天。慕傾藍突想起夜曦對他說,每逢月圓之夜,午夜,冰心海棠會有剎那的開放。今夜淡月如鉤,如若是明月如鏡會怎樣?
這世上有藏得住的秘密嗎?慕傾藍輕輕看向夜曦,卻見她柔順如水,安心若素。
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她,心中便有一種溫柔的情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