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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么沒有問她,沒有追問她有什么計劃,她到底是誰,為什么來到風華宮。他為什么要相信她。他臨走的話,意味著一種承諾嗎?
夜曦的心突然緊張地抽搐。他 ,真的相信了嗎?
那個英俊的,和自己年齡相若的男人。那個喜怒無常的,陰郁而敏感的公子。只憑自己的幾句話,就相信,就承諾嗎?
夜雨滴滴答答的聲響。未來永遠不可預知。
慕傾藍走在夜雨中,他沒有打傘。他身上似乎多了一種很神秘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原本的角落,藏起從此屬于他們兩人的秘密。他內心中,有一種很柔弱的東西被觸動。陽春,草木受到某種氣息的喚醒,才有了生長的欲望吧。如今,他也有了生長的欲望的萌生。
夜雨也讓他驀然清醒。他一下子怔住!夜曦,夜曦,他第一次見到她,應該是13歲那年吧。那年,琳兒走了,夜曦來了。
面具叔叔領她來的。為了一棵冰心海棠。
這么多年,她淡定,寧靜而溫柔地存在。在自己身邊,乖巧而沉默寡言的樣子。她照顧著自己,也照顧冰心海棠。
他打過她。具體因為什么,已不記得了。只記得當時一耳光打在臉上,攆她出去。
她到底是誰?面具人領她來,為了照顧冰心海棠,還是,為了接近他?
慕傾藍突然有點冷。
在這個夜里,本來感到些許慰藉和溫暖的他,突然覺得很冷。
冰心海棠開了。面具人不知道。面具人在七年前親手領來的小女孩,在處心積慮地殺他。這真的可能嗎?
慕傾藍冷得厲害。他發現,一切都不可信任。
第33章 各自柔情
在無邊的夜雨中,那種荒謬的感覺,讓慕傾藍的心在鈍鈍的痛。
天大地大,人海茫茫,他到哪里去找一個可以貼心貼肝、完全信賴的人?
他又一次想起李安然。今夜李安然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喝酒,微笑著聽他說。
李安然總是叫人信任。不知為什么,他望著他,就會覺得安全。如果自己是一個女人,一定會飛蛾撲火一樣愛上他,即便明知道,撲過去是死亡。
李安然問他,他們之間有什么解不了的仇怨,非要殺來殺去嗎?
慕傾藍站在夜雨里,苦笑。是啊,為什么要殺他?只為,那所謂的天下第一劍的風華?
慕傾藍一步步走向寢宮,偌大繁華的風華宮對他而言,夜雨里是一種雜草叢生的荒蕪。
第二日天晴了。
婢女們發現,公子今天的心情很好。
公子練了一早上的劍,然后衣冠楚楚,面帶俊美的微笑,在園子里賞花。奴婢們見了行禮問安,他竟然笑著點頭回禮。公子還親手去剪薔薇,將花插在大廳的桌上。一個女孩子見了嚇了一跳,失手打碎了碗,他竟然走過去,專注而溫情地望著她,對她笑,溫柔地讓她下次小心。
公子在溫柔地笑,這似乎讓整個風華宮的空氣中,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雨后的清晨,清新如洗。慕傾藍依靠在寬木椅上,放松四肢,吹著舒爽清涼的風。他喝了三盞茶,靜靜地看了一個時辰書。然后興致大發地傳來舞姬,去園中游賞。
上午的陽光,溫柔明媚。慕傾藍穿著寬大的白色錦袍,慵懶隨意地斜倚在藤床上。薔薇正在開放,滿園馨香。一位妖嬈的高挑女子,穿著牡丹花的玫瑰紅紗衣,冷肌如雪,目橫秋波,正在嬌柔輕盈地舞蹈。
那時天很藍,偶爾有著幾朵輕柔蓬松的棉花卷云。慕傾藍不時看著白云若即若離,有點心不在焉,但并未將舞姬斥去,而是耐心地等她舞完,喚上前來,隨意解下一塊玉佩賞給她。
他喚來一位善吹笛的白衣少女,讓她吹一首瀏亮輕盈的曲子。少女應了,吹了一首歡快悠揚的《流云》,慕傾藍聽得入了神,一曲終了,他似乎還沉浸其中,怔怔地回味。待他醒過神來,喚來那少女,嘆氣道,“原來音樂也是要有心情才能懂的!野云處于山谷而隱沒長空,為何從前我竟聽得無動于衷呢!”他要人賞了那少女一支光華璀璨、價值連城的翡翠蓮花簪。
在侍女將那簪子捧在盤里呈上來的時候,他拿起玉簪,有一個剎那的失神。那支簪過于美,青碧細長的莖,圓潤斜逸的葉,瑩白無塵的蓮。慕傾藍眼波含笑地望著面前純凈無塵的美麗少女,將她頭上的飾品一一拔去,長發絲一樣垂下來,他溫柔地為她挽起,用簪子別住。那明眸皓齒的少女,柔靜的氣質在簪的映襯下愈發光彩奪目。慕傾藍憐惜地望了半晌,揮揮手讓少女下去,內心爬滿了淡淡的惆悵。
他隨手招來的歌姬,也不比李安然身邊的楚姑娘差吧?這園子里隨便找出一個女孩,都可以算是出色的美人吧。
慕傾藍懶洋洋地仰靠在床上,隨手摘一朵馨香的薔薇,他忍不住淡淡笑起來。一個女孩子正欲奉茶,見慕傾藍半躺著摘了朵花猶自微笑,一個失神,溫熱的茶潑出去,淋在慕傾藍的衣服上。
那女子嚇得跪在地上。慕傾藍戲謔地笑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非要我動不動打你們,你們才能不犯錯嗎?”
他揮揮手,讓低著頭的少女走開。自己彈了彈微濕的衣服,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氣定神閑的風度,走到桌旁,閑適地坐下,端起茶盞,自斟自飲。
陽光,茶香,這位薔薇園飲茶的男子,美若神祗。
婢女們遠遠地觀望,彼此交換著神色。公子,這是怎么了?
慕傾藍他在思考。他或許做不成李安然,但他可以學。不就是,經常春風和煦地笑,對別人,對自己好一點嗎?
從昨夜開始。他感覺自己陷入了一種可怕的危險。如果說原來所有的問題,是因為自身。那么這一次,很不同。
在他沒有意識到外界危險的時候,他讓自己宛若置身煉獄,一呼一吸都帶著他陰郁的情緒。而今,他想讓自己宛若置身天堂,因為一時一刻他都可能失去生命。
人,就是這樣奇怪。他早已厭棄的一切在突然要失去時,竟變得可貴可愛起來。
慕傾藍的反常,很快傳遍了風華宮,直接引來了他的母親莫青慧。莫青慧來的時候,慕傾藍正在曬太陽。下午和暖的陽光在他的白衣上投上薔薇花動斑駁的陰影。他面容沉靜,微閉雙目,舒適地放松身體斜躺在藤椅上,像是一位享受人間的貴族君王。
那個下午很寧靜。天晴。花香。時有黃鸝婉轉的啼叫,輕盈的飛翔。風華宮特有的氣候,江南特有的濕潤,春天特有的氣息,慕傾藍特有的姿儀。
她從來沒見過這么開心這么閑適的兒子。莫青慧看了半晌,竟有些遲疑,面前的慕傾藍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她一步步走近。慕傾藍非常適時地睜開眼,站起來,玉樹臨風般,溫柔地微笑,喚她“娘”。
莫青慧有剎那暈眩,舉止儒雅面帶微笑的兒子光彩奪目,令下午的陽光也黯然失色。二十年來,這個孩子何曾這樣笑過,何曾這樣親的叫過自己“娘”?
莫青慧失聲無語,慕傾藍已回過頭,對身邊人輕聲薄責,“還愣著干什么!夫人來了,還不趕緊奉茶!”
白衣的婢女忙著躬身下去。慕傾藍攜母親的手讓母親坐下,淺笑道,“這群丫頭也不知怎么了,一整天像失了魂似的,看來應該一起拉下去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