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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放下筷子,無精打采道,“我現在沒胃口,內火很盛,您讓廚房給我熬上碗梨湯,濃一點,加上點冰糖,再給若萱做碗銀耳湯來。”
華叔應了,李安然道,“華叔,您把這飯倒掉,對阿七說,是我不小心將飯菜弄翻了。”
華叔遲疑著,手驚恐地輕輕地抖,他的聲音幾乎變了調,問道,“少爺,這,這飯菜,有毒?”
李安然道,“不錯,您別聲張,照我的話去做。”
華叔怔了怔,出去了。李若萱奇怪道,“哥哥,你怎么知道那飯菜有毒?”
李安然道,“我二十年泡在毒里,天天和它們打交道,差不多的毒我都知道。”
李若萱不可置信地望著哥哥,李安然淺笑道,“怎么一副這樣的神情,不知道你哥哥有這么大的本事吧,還是,有點怕我了?”
若萱垂下頭輕聲道,“我,我不想喝銀耳湯?!?
李安然暖聲道,“傻丫頭,從昨天到現在你一直沒吃東西,餓壞了身體怎么行呢,好歹吃一點。”
李若萱見哥哥心機很深,這么多天來一直深藏不露,心里真是生出了幾分畏懼,此時又聽他說了幾句親切關懷的話,不由心口一熱,差點哭出聲來。過了些時候,華叔端了梨湯和銀耳湯過來,李安然輕輕嗅了嗅,放在了桌上,下了床。
華叔大驚失色,“少爺!這次也有毒嗎?我親眼看著阿七做的?!?
李安然淡淡道,“我想,可能是廚房出了點問題?!?
他冒著細雨帶著若萱來到了廚房,阿七正在切瓜,他的手邊放著一大筐白菜,一大筐胡蘿卜,案板上的南瓜只剩下了一半了,南瓜后面,放著五只白條雞。他見李安然和李若萱、華叔、曉蓮一起進了屋來,詫異地打招呼道,“少爺!您不是在養傷嗎?怎么到廚房來了,您想吃什么,吩咐一聲就行了。”
李安然捏起一塊胡蘿卜,笑道,“我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菜,老爺剛過世,難免人心散亂,我也,心神不寧?!?
阿七道,“少爺您有傷在身,只管好好調養,不要過于傷心,您在,我們就有主心骨,有什么事吩咐我們下人一聲就行了!”
李安然若有所思地笑,突然道,“您不是下人,您應該是菲虹山莊的客人才對?!?
阿七甚是尷尬,“少爺,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李安然嘆了口氣道,“您是若萱最相信的人之一,而且還救過她的命??墒?,今天早上您親手給她做的銀耳湯,卻是下了毒的。”
阿七大驚失色道,“下了毒了!少爺,您是懷疑小人嗎?小的在這里干了近十年了,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差錯!少爺您剛來不知道,可小姐是知道的呀,還有華叔!”
李若萱拉著李安然的袖子道,“哥,阿七是不會害我的,一定是那什么莫青雄兄弟下了毒,不會是阿七的!”
李安然道,“絕不是莫青雄兄弟,我剛來菲虹山莊,就發現飯菜里有毒,那是一種慢性毒,叫做‘恨海情天’,他雖有著淡淡的香氣,在飯菜里幾乎有調味的香氣,但是我認識,少量的‘恨海情天’對人體沒大礙,可它一旦達到一定的量,就會五竅流血而死。馮前輩,我說得對嗎?”
阿七凄然道,“不錯!”
“我來的時候,若萱和我爹爹他們每天吃您做的飯菜已經吃了三年了。昨天晚上我算了算,如果不是我每天在茶水里放解藥,我爹和若萱怕是就五竅流血而死了吧?”
若萱失色,松開了手,怔怔地望著阿七。
阿七道,“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個時候我剛來,自然不敢打草驚蛇。何況,菲虹山莊上上下下都信任你,而我,倒像是個客人,需要考驗,每個人都把眼睛擦得雪亮,盯著我,在任何人面前,我都不敢有絲毫差錯。”
“可你怎么知道是我下的毒?”
“我雖然不敢動手追查是誰下的毒,可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無意看見你在自己房里洗澡。我看見你滿后背的鞭傷。一個普通謹慎的廚房主管的身上不會有那么觸目驚心的上,只有毒王馮恨海,才會有那么多的傷,那么多的恨。所以,那個陪若萱玩,救若萱命的阿七,在三年前就死了,因為,你需要他的一張臉?!?
馮恨海嘆息道,“難得你年紀輕輕,整天談笑風生,彬彬有禮,心里卻裝著這么多的事?!?
李安然道,“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馮恨海道,“請問?!?
“您忍辱負重,喬裝改扮,潛伏在菲虹山莊這么多年,偏偏用這種最慢的方法來毒殺我爹和若萱,我想知道真相?!?
馮恨海道,“我雖然很敬服你,但這是我的一個秘密。”
李安然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可不可以換一種提問的方式,和十四年前神秘的‘桃花瘴’有關嗎?”
馮恨海的唇邊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嘆息道,“有你李安然橫空出世,怕是會有一場好戲看了。老夫現在不求生,只求死,如果你現在是我的對手的話。李少俠,來吧!”
李安然望著他,彬彬有禮道,“馮前輩,請?!?
第6章 墓穴
兩人來到廚房外面的小花園,花園里開滿了菊花,紅黃白紫,深深淺淺連成一片,在細雨中開得正艷。
李安然道,“前輩要如何過招?”
馮恨海拿出一支笛子道,“我平生最愛菊花和笛子,用笛子在菊花間決戰,直可以快意平生。”說完,對李若萱凄然笑道,“大小姐,你不是很愛聽我吹笛子嗎?記得聽仔細,恐怕以后,你再也聽不見我吹的笛子了?!?
話說完,天地間響起悠揚瀏亮的笛韻,秋雨一下子下得急了起來。馮恨海悠悠地吹起那首讓他名滿天下的《恨海飄零》。
蕭蕭的雨,蕭蕭的風,蕭蕭的笛聲。天地在這一片風雨笛聲中,似乎一下子沸動了起來,似乎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色彩。
落葉飛飄,夾著雨,落地無聲。似乎這個世界只有無數的落木在飄動。
秋天,本就該是一個凋零的季節,不是嗎?
凋零的生命永不回來。李若萱站在冰冷的雨里,站在流動的笛風中。落葉飄下來,落在她的頭上。她靜靜地站著,看著哥哥的白衣和“阿七”的灰布衫在她眼前交錯閃動。
她在這個秋天所失落的關懷,還會回來嗎?
她的心鈍鈍地疼。李安然雙袖一甩,云一樣地落在李若萱的身邊。笛聲仍在空氣中憂郁地流動著,馮恨海則落在花叢中,笛橫在他的唇邊,他的雙手還是那樣一種瀟灑優雅的姿勢,他的眼睛似乎在笑,在沖著李若萱笑。
而他的身后,是一片艷麗的菊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