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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的看了葉嫵一會兒,轉頭離開。
……
忘川河上的艄公只有一人,卻有著千千萬萬個分身。沒日沒夜的劃著小舟來往于冥界與人界之間,忘川河上到處都是他們的影子。
他們渡的都是新死的鬼魂,將其送到酆都城中,先交于各司評判善惡,然后送入各輪回道中。
絕大時候,鬼魂們都是安安靜靜的坐在舟上,任憑艄公將其送往未知的地方去。既然能坐到這擺渡船上,說明其本身的怨氣不重。怨氣重的魂魄坐不了擺渡船,會把船壓翻。而且這種一般都在人間徘徊,久久不愿回歸地府,要出動勾魂使將其捉回來。
但凡事總有例外。
葉嫵的目光投向了河中的一艘渡船。
這船上坐的是一個活潑的新嫁娘,穿著一身紅的如血的嫁衣,正在纏著艄公問東問西。
“老爺爺,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老爺爺,這里是地府嗎?”
“老爺爺,你說句話啊。”
……
鬼魂喋喋不休,或許是被纏的煩了,艄公不耐煩的開了口。
“別吵小丫頭,送你去投胎。”
“投胎?”新娘沉默了。
“對,投胎。拋棄前塵,一切都重新開始。”
“啊,這樣。。”新娘喃喃自語:“重新出生,將人類的生離死別再經歷一遍么?”
“是啊。”
“無趣。。那可實在是太無趣了。”新娘一邊念叨著無趣,一邊饒有興趣的看著沉寂的忘川水。
艄公好心的提醒:“小心別讓水濺到身上了,忘川水腐蝕生魂,小心將你燒的骨頭都不剩。”
誰知新娘反而好奇的朝船下探了探頭,忽然翻身一躍,跳入了忘川水中。
擺渡船停止了。
生魂很快被忘川水腐蝕成了一具白骨,滋滋啦啦的冒著白煙,慢慢的沉進了水底。
葉嫵朝著艄公勾了勾手,下一秒,艄公畢恭畢敬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總是那么多話。” 葉嫵語氣沉靜,不見指責只是單純的陳述。
這艄公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捉個正著了,聞言也不害怕,反而抱怨起來:“人類總是這般變幻莫測,分明是那么輕的魂,無牽無掛的,怎么說跳就跳了。”
連他都無法理解,葉嫵對人類的感情就更無法解釋了,她只是想到地府如今的境況,出言提醒:“人間如今正逢戰亂,能夠再次投胎為人的生魂不多了……”
艄公當即頷首:“屬下明白了,再不敢多話。”
葉嫵輕抬下巴,示意艄公回去,身旁的人影立刻就消散了。
她的腳步剛要移動,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鎖鏈拖在地面,清脆的撞擊聲。
葉嫵沒有回頭,分散了一縷神識出去。
是那只害羞逃跑的小狐貍。
作者有話說:
第三章
白許許赤著雙足,艱難的走在黃泉路上。周圍鬼影重重,一個個步履匆匆的越過他,沒有人愿意停下來扶一把這個舉步維艱的生魂。
他腳下一個趔趄,忽然間雙膝跪在了地上。喉嚨里溢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嚶嚀,吐了口血水出來。
所有的鬼魂都在往酆都城走,唯有他沿著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城外的忘川河。
身后的路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血腳印,白許許重新恢復成了剛入地府時的模樣,曾經萬箭穿心的劍傷再一次出現在他身上。
這就是葉嫵口中曾經說過的舊例。
每隔三日經歷一次天罰,而天罰的內容,便是讓罪人重新再經歷一遍死前的情景。
也就是說,白許許要受上百年的穿心之痛,方能贖清他的罪孽,才有轉世投胎的可能。
黃泉路上撒過無數生魂的血,看起來臟污不堪。白許許嫌惡的皺了皺眉,捂著胸口從地上站了起來。
雙腳之間的鎖魂鏈瞬間隱去了蹤影。
這鎖魂鏈只是準時出現帶他去受罰,平日里倒也不會影響他的行蹤。白許許本想徑直去忘川河將滿身的血污洗去,沒曾想一抬頭卻看到河畔站了一個熟悉的人。
他瑟縮著退了兩步,借著彼岸花的掩飾,慢慢的挪步去了河的另一邊。
即使是魂魄不全,他仍舊記得那人的潔癖嚴重,自己這副鬼樣子,她定是連碰都不愿碰的。
于是葉嫵的神識眼睜睜的看著本該直接對上她的小狐貍,偷偷移動腳步拐了個彎。
她的神識在半空中靜立片刻,繼續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