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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員外如實道:“回大人,唐子還不知道這事。昨晚他去驛站接貨了,這會子應該還在路上。”
衛夕聞言,松快的嘆了口氣。方才她還納悶,徐婉寧出了這么大的事,唐景怎么不出面。原來是出去忙活了,還好,不是個負心漢子。
牧容領會地唔了聲,恰逢陳忠提著藥箱走進來,他對著面相呆傻出神的衛夕招了招手,“陳大夫來了,屋里人太多不好,咱們先走吧。”
也是,原本寬敞的屋子都快被擠的密不透風了。衛夕點頭應了,留戀的瞥了一眼徐婉寧,在心頭替她祈禱,但愿閻王爺不要收了她這條可愛的小命。
兩人一前一后的踏出屋門,君澄早已不在房門口,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去往后院廂房的小徑很是幽靜,開滿了一簇簇的迎春花。暖黃色的花瓣甚是明艷,帶著春日的氣息。
衛夕隨手掰了一朵,放在指尖捻了捻。
和她若有所思的面色相比,牧容閑庭信步走在她右側,深檀色的袍角裹鑲金邊,劃出一陣陣慵懶的圓弧。
“好好一朵花都被你捻爛了,姑娘家的,怎么沒一點惜春的意味呢?”牧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澈,他扣住衛夕白皙的手腕子,輕輕搓去了她手上的殘花。
衛夕沒說話,停住腳步,任由他摩挲著自己的指尖。
“怎么了,愁眉苦臉的。”牧容唇畔的笑弧深了深,骨節分明的手從身側折了一只絢爛的迎春花,插在她簡單素凈的發髻上。做完這一切,他捏了捏衛夕嬌小的手,親厚道:“嬌花自當配美人,這樣才叫惜春。”
惹眼的花,碧藍的天,和煦的風。凝著他那雙含笑的眼眸,衛夕的心遽然漏了一拍,這世上真有如玉公子。
她兀自是一副呆傻的模樣,好不容易揪回了神智,用另外一只空閑的手摸了摸頭上的迎春花,“謬論。”
軟軟的嗓音讓牧容骨子發酥,他索性不松手了,樂呵呵的牽著她一道往廂房走。
他的掌心太過溫和,隔絕了還有些寒栗的風。衛夕有些貪戀,一時半會竟然不想讓他松開。
這里是荷塘鎮的徐府,離京城隔著十萬八千里,牽一會也無妨。這么勸說著自己,她心安理得抬起頭,瞇眼享受著陽光的沐浴。
沒一會,她淡淡問道:“大人,你就不準備為唐子和徐婉寧做主?”
“不需要吧?”牧容凝著前方,意態溫文,“這世道講究門當戶對,徐家在荷塘鎮也算是富甲一方,唐景身為家丁,能入贅徐府已經是徐員外很大的退步了。”他笑吟吟的睇望衛夕,“你不是說過么,人不能貪得無厭。”
衛夕抿了抿唇,想為唐景多說幾句。可牧容說的句句在理,讓她找不到駁斥的地方。心頭還是有些郁結,她自己不能嘗一嘗這愛情的甜頭,總希望別人可以終成眷屬。
見她蹙著眉頭,面上悵然畢露,牧容薄唇輕啟,徐徐開導起來:“凡是都要符合現實的光景,情愛也不能凌駕在上,否則最初的甜蜜過后,兩人就會陷入痛苦的深淵。有沒有緣分白頭偕老,還需要他們自己努力。倘若是真心相愛,總有一方要做出犧牲。入贅雖然有失男家尊嚴,但只要能在一起,名分什么的貌似一點都不重要。”
言罷,他頓了頓,垂頭凝著她,“你覺得,本官說的對嗎?”
他目光杳杳的,聲音也帶著勾人的蠱惑。衛夕被他盯得神魂顛倒,挪開膠著的視線,搪塞道:“唔,像是那么個理兒。”
她長長吁了口氣,這里頭的道理她不是不懂。若非是太在乎現實,她恐怕早就失去了理智,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姘頭的曳撒下了。她不在乎名分,卻在乎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會子想想,倒是覺得有些單純可笑。
若那個男人真心愛你,想和你廝守一生,又怎會不給你名分呢?
只不過這個年代,所謂“名分”,委實是一種鋪張的東西。男人可以給你,也可以給別人,不過是大小之差而已。
余光之中,衛夕那小巧的鼻子不滿的囔了囔。
牧容以為她還在為徐婉寧的事煩心,緊了緊她的手,將她往自己身邊帶的更近,溫然道:“傻樣,別先再顧別人了,管好……你自己吧。”
他原本想說管好“咱們”,忖了忖還是改口了。開導別人倒是簡單,弄到自己身上,就不知該從何處下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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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晌午,唐子這才風塵仆仆的回了府。正想把手頭的貨銀繳入賬房,徐員外站在正堂門口喊住了他。
得知事情經過的唐子心中大駭,當下將銀子扔進徐員外懷里,顧不得太多,直接跑去了小姐的閨房。
徐婉寧已經服下了安神養元的湯藥,沉沉睡了過去。她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憔悴的如同一只風中殘破的紙人。
心房好似破了個大洞,疼的他嘶嘶吸著涼氣。淺淺埋藏的愛意一下子就涌上腦仁,過往里見不得光的東西全都被他翻騰出來。
唐子再也不想按捺自己,握住徐婉寧消瘦的手,貼在臉頰處哽咽道:“你個傻姑娘,不就是入贅嗎?你不說,又怎會知道我不樂意?”他咽了咽喉,眼瞼下方蘊著一道兒晶亮的淚霧,“若你死了……要我怎么活?”
在往常,他從未進過徐婉寧的閨房。如今這一來,卻不想走了。在她床前守了一天,徐婉寧都沒有醒過來,好在陳忠說她沒事,要不然他真會瘋掉。
猶豫徐家夫婦已經年邁,傍晚時分,衛夕自告奮勇地過來替換他,“唐大哥,你先去用晚膳吧,我在這里照顧她。”
唐子有些戀戀不舍,“我不太餓,再守她會吧。”
“人是鐵飯是鋼,把你餓壞了,婉寧妹妹又要心疼了。”衛夕抿唇狎笑,安慰道:“陳忠說了,她只要好好調養就行,并無大礙,你也不要太過擔心。等她醒過來,我希望你能好好處理你們之間的關系,別讓這個傻妞失望。”
她說的語重心長,眉眼里帶著和年紀不相符的成熟感。唐子被她說動了,認真的點點頭。
將徐婉寧交給了衛夕,他面色凝重的走出了屋門。他素來胃口好,今日卻匆匆吃了幾口,味同爵蠟。
唐子難以繼續,只身離開了偏廳,順著回廊漫無目的地游蕩。等到眼前突然冒出一雙織錦繡文的皂靴時,這才停住腳步,驀然抬起了頭。
牧容擋住了他的去路,面上帶著清淺自然的笑意。
唐子愣了愣,后退一步,拱手呈敬上去:“見過指揮使大人。”
“不必多禮。”牧容撫了撫暗金色的袖緣,溫然道:“徐姑娘可是好些了?”
唐子如實道:“已經好些了,面色比方才紅潤了,多謝大人關照。”
陳忠醫術高明,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便能將人拉出鬼門關。牧容頷首示意,并沒有離開的意思,踅身走到廊柱旁,修長的手指夾下一片竹葉,“唐景,你認為男兒應當志在何處。
他并未看他,只顧著擺弄手頭的竹葉。
這話讓唐子怔了一記,忖度須臾,凝重道:“小人愚鈍,兀自認為男兒應當征戰四方,為國效力。
牧容眸中閃過一股異色,扭頭看他,“既然你有此想法,為何不去從軍?”
唐子牽起無奈的笑容,直言道:“小人家境貧寒,若想從軍則需要跟軍頭上緝供錢,而那筆銀子……小人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