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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知遇之恩的堂上官，以及他的心儀之人，他誰都不想失去。若想魚和熊掌兼得，他唯有退到一個隱匿的黑暗地帶——

化身為盾，沉默守護。

這便是他的自知之明。

☆、第五十九章

這天，牧容幾乎是一夜無眠。當(dāng)晨曦突破云翳之時,他站在窗前朝外看去，溫雅的面容不動聲色，唯有眸中映著一泓清冷碧天。

君澄拿了藥湯從門外進來，放在檀漆圓桌上，這才攜著披風(fēng)罩在他身上,“大人當(dāng)心著涼,藥湯熬好了,正是七分熱，先喝了吧。”

牧容淡淡嗯了聲，自個兒綁好系帶，踅身走到圓桌前。那骨瓷小碗里藥香裊裊，苦沁中透出絲甜頭來。

他蹙了下眉，端起湯藥仰頭喝了進去,一品未品,卻又遺留著一股甘味縈繞在舌尖,久久不散。這種感覺就像他兀自說服自己面對某些事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心頭卻還是有些耿耿于懷。

君澄接過空碗,復(fù)又為他斟上一杯清茶,“大人請用。”

他接過來漱口，意味深長的瞟了一眼神色認(rèn)真的君澄。萬千念頭繞過心間，他最終還是維持已見。

罷了，有些事他全當(dāng)不知道算了。既然君澄昨夜已經(jīng)表態(tài)，那他沒有不信他的道理。至于衛(wèi)夕那邊，她也曾經(jīng)說過，只會把君澄當(dāng)做鐵哥們。思來想去，他也愿意信她。

手心和手背都要保全，這才是他的能力。

這么想著，心境遽然變得闊朗起來。

得知錦衣衛(wèi)指揮使蘇醒之后，徐員外拖家?guī)Э诘那皝碚埌玻靶∪诵鞆V源，見過指揮使大人！”

“見過指揮使大人！”夫人和唯一的女兒徐婉寧跪在他后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

牧容早早換上了君澄準(zhǔn)備好的錦袍，玄青色的綢緞底子，上頭用黛藍(lán)絲線繡著八寶祥云紋，淡雅又不失雍容。綰一鎏金發(fā)冠在頭，襯得面色如玉，連臉頰上的一道細(xì)長血痂都變得別有風(fēng)味。

徐婉寧偷偷抬眸覷了一眼，心道這人生的真是俊俏，那面皮兒像女人似得嫩滑，但那眼神都能勾人，難怪官爺姐姐對他這般上心。

“起來吧。”牧容曼聲應(yīng)著，并未留意到堂下一道打量的眼神。

“謝大人！”

徐家叩頭道了謝，不敢怠慢，即刻就站起身來。

正堂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大氣不敢喘。拋開婦道人家不說，徐員外自認(rèn)為見多識廣，此刻也有些局促不安。

面前之人乃是圣上眼前的紅人，錦衣衛(wèi)的堂上官。樣貌如傳言般豐神俊朗，看他的時候笑容艷艷，但眼神卻是個凌厲的。稍稍對視，他就覺得心頭發(fā)怵，畢竟錦衣衛(wèi)……不是什么好地方。

救了這堂上官，誰知是福是禍。

不過老和尚說了，他命中有貴人。把住這一點，他忽然變得底氣十足，壯著膽子道：“這頭瞧見您沒事了，小人也就心頭安穩(wěn)了。”他覷了覷對方的面色，“不愧是指揮使大人，自然是有菩薩保佑，真是福大命大。”

他整個人樂顛顛的，原本就是中年發(fā)福的體態(tài)，這會子看起來像只會笑的矮冬瓜。

若是尋常，這諂媚的話牧容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本就不信什么菩薩。不過細(xì)細(xì)沉思，這段時日貌似菩薩真的沒少幫他忙。

最起碼，派了個人救他。

“本官能安然無恙，也多虧了徐員外出手相助，這份情本官記下了，已經(jīng)命人向圣上替徐家請賞。”牧容端坐在太師椅上，大病初愈，神態(tài)還帶著絲淺淺的慵懶。

圣上封賞該是何等殊榮？這遠(yuǎn)比掙銀子強得沒譜！

徐員外聞聲抖了三抖，圓睜著眼睛，每根汗毛都在幸福的戰(zhàn)栗著。貴人，指揮使大人果真是他徐家的貴人！

他急促的呼吸著，面部因為興奮漲的通紅。

同樣喜不自勝的徐夫人見老頭子突然泛起來了呆傻，趕忙用手捅了捅他的腰窩子。在徐員外木訥地斜眼看她時，她橫眉冷對，給他一個示意的眼神：這個沒見過世面愣裝見過世面的廢物，趕緊道謝啊！

多年的夫妻早已養(yǎng)成了默契，徐員外登時如夢方醒，倏爾回過頭來，急急忙忙道：“小人何德何能，受此殊榮，簡直是惶恐不已。”

他正要躬身叩首，牧容卻含笑制止了，嗓音純澈輕柔，卻帶著不容置否的意味，“不必擺這出客套事了，徐府力保圣上親軍，賞賜自然是理所應(yīng)得的。”

送上門的沒有不要的道理，徐員外心里樂開了花，識趣的不再推辭，面上格外恭敬地道：“那……小人謝過指揮使大人！”

牧容揚唇一笑，視線在屋里尋脧一圈，落在樣貌還算英俊的唐子身上，話鋒一轉(zhuǎn)道：“想必這位就是前去遂鄴送信兒的唐景吧？”

唐子一愣，旋即拱手道：“小人唐景，見過大人。”

他穿著不凡，面上榮辱不驚，答禮的手法又是個老練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個習(xí)武之人。牧容微微頷首，不由贊道：“真是一表人才，徐員外，這可是你的養(yǎng)子？”

徐家人丁不旺，幾代單傳，到徐廣源這里只有一個女兒。別看徐員外在外頭樂善好施，這徐夫人委實是個母老虎，幾十年霸者他，一房妾室都沒敢娶進家門。

牧容的話簡直觸及到了他的傷心事，徐員外尷尬的嘆了口氣，“不是，這是小人的護院家丁。”見牧容面上略有驚訝，他復(fù)又補充一句，“不過唐子年少喪父，自幼養(yǎng)在我徐府，小人待他也宛若父親。”

這點唐子也認(rèn)同，“是這樣的，小人跟老爺雖不是父子，但親如父子。”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徐婉寧方向瞥了瞥。恰巧徐婉寧也抬眸看他，視線在空中膠著一霎，即刻就彈開了，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但牧容眼明心亮的捕捉到了兩人這個細(xì)微的小動作，特別是那徐婉寧，盡管努力保持著端莊，但面頰還是染上了不太雅觀的紅暈。

像是對兒有情人，牧容心里猜思著，眉眼繼而變得柔和，徐徐道：“有如此勇武精巧的家丁也算是徐家的福氣，且要好好對待才是。”

堂上官發(fā)了話，徐員外自然謹(jǐn)聽教誨，呈敬道：“是，小人銘記在心。”

牧容溫然點頭，“本官還要在徐府叨擾幾日，希望不要太過麻煩你們才是。”

“哪里哪里，這是小人的榮幸。請大人不要記掛在心，只顧好好養(yǎng)傷便是。”徐員外見待的時間不短了，指揮使還有傷在身，索性拖家?guī)Э诘母嫱肆恕?

人走干凈了之后，牧容呷了口茶，面上氣定神閑，眼光卻一直往院子里瞅。已經(jīng)快日上三竿了，還沒見到衛(wèi)夕的影子。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睡了，也不知過來請個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