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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全程都是俄語交流)
“冷嗎?”他問。然后禮貌的對易蕭筠用中文說了一句:“你…好,我叫,博拉涅夫。很高興認識你。”他蹩腳的中文,令我忍俊不禁。
易蕭筠則是用純正的俄語回答道:“你好,我叫易蕭筠,我也很高興認識你。你可以和我說俄語。”
博拉涅夫很意外,詫異他的口語說的這么好。
其實我也很詫異,我在俄羅斯待了那么多年,如今說起來還有些蹩腳……和這種天賦型選手比不得。
博拉涅夫禮貌的頷首:“這樣就太好了!我可以不用擔心和您的交流問題。”
他開車載我們去他家中,我踟躇好一會兒最后決定和易蕭筠一起坐在后排。
博拉涅夫沒有表現什么特殊的情緒,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似的,自顧自的進了駕駛室。
…………
我有很多話想說,可不知道說哪一句。加上易蕭筠在旁邊,這車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致,幸好我是以博拉涅夫“朋友”的身份來參加婚禮的……不然這倆車,簡直就是人間修羅場。
“筠哥?”博拉涅夫主動搭訕。
我急的就差在車里跳踢踏舞,博拉涅夫肯定是把筠哥當成易蕭筠的名字了……
這……嚴格意義算我給易蕭筠的愛稱,被博拉涅夫叫,簡直不要太奇怪!
易蕭筠也顯得很意外,淡淡的看了一眼我,然后很淡定的笑著回應道:“你好。”
越來越尷尬了……
接著就是一頓尷尬的寒暄……一直到了目的地。
…………
我們到的時候,正好趕上了庫爾曼斯克的極夜天氣,處在北極圈的庫爾曼斯克,太陽一直沉落在地平線以下,北極星則幾乎垂直地懸掛在高空。摩爾曼斯克是俄羅斯北方唯一的"終年不凍港",它位于北極圈以內約68°處,由于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響,雖然地處高緯度的北極圈內,氣溫很低,但令人奇怪的是,這里的海港,全年從不結冰,即使在最冷的月份海水溫度也不低于攝氏3度,一年四季可以通航。
整個城市沿科拉灣的狹長地帶由北向南展開,城區依山而建,是個瀕臨海灣的小山城。城區主要街道的建筑大都是50年代興建的5層高的建筑,顯得有些陳舊。在靠近城邊的山巒上,主要是高層的居民住宅樓。入夜,在萬家燈火的映照下,初披冬裝的北國港灣顯得迷人而多姿。
下了車,我失神的看著漫天的飛雪。
一條紅色的圍巾,纏繞上了我的脖頸。
易蕭筠把熱水袋遞給我,我的手被溫暖包裹住。
“博拉涅夫給我的,他說你怕冷。”他不著痕跡的瞥了下嘴,故作無事的緊靠在我身邊。
這亞洲醋海的表現著實讓我意外,當年醋蘇衡宇的時候,差點沒淹死我,如今看到博拉涅夫,連發作的膽兒都沒有。
因為手心的溫暖,霎時間覺得這個世界都溫柔了。
“他呢?”我問易蕭筠。
“我不知道,他把車停了,把東西交給我,人就不見了。”
我剛剛發呆入神,第一次看到博拉涅夫和我說的他鄉下老家,有些感慨,所以也沒發現他不見了。
“喬蒙。”他輕聲喚我。
“有屁放。”對他,我總是沒有耐心。
“就這么舍不得他嗎?”他的視線也沉浸在漫天的雪花中。
我沒有想到他會問我這個問題,失神了半晌,最后答道:“在師父領我回家之前,一直都是爸爸帶著我,他每次出攤而都是蹬著三輪兒的,把我放在三輪后邊兒,后來有電動的了,爸爸把腳蹬的三輪車賣了,我眼看著廢品站的老板把車子拆了,任憑爸爸怎么哄都沒有用,哭了好幾天,睡覺都不踏實,后來死活都不愿意坐那個更舒服的電動三輪。小學的時候,師父給我買了一個白色的陶瓷杯子,我用了很多年,一直沒換過,高一的時候不小心被前座的同學打碎了,我整整半年喝水都不得勁兒。后來我再也沒有用過白色的陶瓷杯子了。大學后我愛上了一個男人,我以為我能和他在一起一輩子,后來他滾蛋了,我生了一場大病,病好之后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喜歡別的男人了。可后來的后來,又有一個男人出現,他給了我這個世界所有的溫柔,可是,這樣的溫柔,又被我弄丟了……”
易蕭筠安靜的聽著。
“我經歷的每一次失去,都哭過鬧過疼過后悔過,唯獨最后一次沒有……”
易蕭筠眸光微動。
“知道為什么嗎?”我轉過頭去看易蕭筠。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等待著我的答案。
“因為……以往的每一次,我珍視的東西,都是不是我主動離開的,唯獨最后一次,是我自己弄不見的。一個杯子我都會記掛一輩子,更何況一個愛過的男人。我沒有舍不得你,但我真的很舍不得他。”
“我每天都在想著你的死法,各種各樣的。每次一想到你會英年早逝,我就會無比快活……”
他抿嘴莞爾。
“可只要有關博拉涅夫,我就期盼著一切幸運和美好都能眷顧他。我想,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及我希望他幸福。”雪花落在了我的指尖,我抬手凝視了好一會兒。
“那為什么要離開?”他問。
他很安靜,這個占有欲極強的男人,現在正在心平氣和的和我談論另外一個男人。這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我不知道……”這是事實。
“我知道。”他淡淡的說。
“三輪車賣了就拆了,杯子摔了就碎了,可我不見還會回來。”
我們對視著,他笑著,我癡了。
在這寒冷的北國,我和他站在天底下,天上那一輪亙古不變的月掛著,雪不停落,最是怕冷的我,好像沒那么冷了。
“承認你不死心,一直想著我,就這么難嗎?”他溫柔的問。
我,安靜了。
誰都沒有再打破此刻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