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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來前,把邏輯都捋清楚了。”夏先生似乎永遠不會被激怒,平和地說,“在現代找一個人將死之人的身體給夢澤,確實不難。但是,肯不肯去現代,得看夢澤的意愿。”
“我只要一個機會。”燕熙說到此處,那股來談判的咄咄逼人之勢弱下去,他垂下頭,又自責又難過地說,“夢澤除我之外,還有他的家人和事業。他的人生注定是絢麗精彩的,我希望夢澤盡情實現夢想,無災無難,壽終正寢。待他離魂之日,問他是否還記得我,是否愿意去找我。他若愿意,你便送他來;他若不記得我,你便莫多說。”
“你事事皆要掌握,我倒是沒想到,于夢澤上,你會把選擇權交出去。”夏先生若有所思道,“只是,夢澤的使命并未達成,他的功績尚不如你,還不到和我討價還價的地步。若他的功績無法達到獎勵穿越的地步,我也沒辦法違反規則送他穿越的。”
燕熙眼里浮出光來:“夢澤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他會成為比明君更加耀眼的存在。”
“既然你不舍得夢澤,你為何不求續命之法?”夏先生審視著燕熙,“你的所有打算皆是回家,你有想過陪夢澤白頭到老嗎?”
“若能續命……”燕熙蒼白的臉在昏暗里似隨時會消散,慘笑一聲說,“主神大人今日就不用現身來勸我了。你大可以直接給我續命,續到我登基為止。”
夏先生恍然道:“難怪你看到我來,并不高興。”
“若能在此壽終正寢,我晚一些回現代也是可以的。”燕熙垂下頭去,怔怔望著自己腕上的傷口,“我想過無數次,太子這個角色,原著設定就是病弱,他在原著里未有年滿二十歲,我用著他的身子,想來是繞不過他去。而且我還用了榮,我大約十九歲都活不滿。主神若是能直接改人物出廠設置,那也就不必拉穿書者來做任務了。”
“我雖不能改出廠設置,”夏先生從懷里摸出兩瓶藥,轉身放到小案上,“但治你這種自殘的小傷,還是手到擒來的。這兩瓶藥,一個抹傷口,一個口服,你若不想夢澤回都看到后罰你,就乖乖聽本神的話,好好用藥。”
“謝謝。我還有一事不明。”燕熙收好藥說,“世界修補完畢,書里的這一代人逝去后,是反復重生重走劇情,還是世代更迭下去?”
夏先生說:“當然是世代更迭,這個世界產生主神和系統,就是為了支持世界不斷發展。如果只是為了不斷重復,那就不必拯救了。”
燕熙想起了犧牲的執燈者,唐遙雪、文斕、杜鉉、葉先生、嚴瑜,這些人都永遠消失了嗎?
燕熙悲從中來,難過地說:“犧牲的執燈者怎么辦?”
夏先生定定瞧了一會燕熙,溫和地安慰道:“執燈者特殊一些,是系統自救內核,他們當業績足夠又有重生意愿的,我會獎勵他們重生一次。”
“如此,甚好。”燕熙猝然抬頭,求證地望著夏先生,見夏先生對他鄭重點頭,他終于散開愁眉,轉而問道,“為何原著里執燈者的暗線沒有顯露出來?”
“因為原著的底色太惡了,執燈者沒有機會走到發揮作用的位置,或是很早犧牲,或是一直潛伏。”夏先生嘆息一聲,頓了片刻才道,“轉機在于你把原著的劇情打亂,你蟄伏的五年,執燈者緊隨著鎖定驚蟄,全員蟄伏,沒有人提前暴露,甚至連《執燈錄》也沒被打成禁書。執燈者保存了下來,成了修補世界的重要力量。”
燕熙心緒平和下來。
外頭更聲傳來,夏先生看了眼燈罩里燃去半截的蠟燭,說:“條件已談妥。你愿意登基了么?”
燕熙問:“我若不登基,這個世界會毀滅嗎?”
夏先生說:“你是主角,你不登基,這個世界的修補將無法完成。系統會重啟,讓你一遍遍地重生走太子劇情。如果你足夠堅忍,不在這個過程中瘋掉,終有一日,你會成為真正控制這個世界的人。你曾說過,你要當這本書的神。我無比贊同你,連我的神格,都是由你賦予的。如此說來,我很幸運。”
“為何這個世界會選你當主神?”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是平行于真實世界的。在作者完結之后,這個世界就開始自我運轉了,我已經記不清自己重生過多次了,或許是因為只有我足夠清醒,保留了每一世的記憶,所以我在蕓蕓眾生中成了能控制意識的人。”夏先生說著轉身,邊走邊說,“我本閑云野鶴,無端卷入紛爭;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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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起身,燕熙的氣色好了許多。
周慈和小夏先生慶幸不已,商白珩連日的愁云也散去。
燕熙終于答應登基了。
禮部尚書孫昌得了消息,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干一場。
欽天監算出的吉日是五日后的十二月初九。燕熙說,把封后大典一起辦了,孤寫信請宋三小姐歸都。
百官們好不容易盼來新君登基,再沒人敢節外生枝提反對大婚。
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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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經與夏先生夜談后,身上的戾氣消去不少。
他每日最得趣之事,便是看西境的軍報和宋北溟的私信。
這日已是十二月初七,燕熙三日前給“宋三小姐”寄去的婚書,今日該有回信了。
西境的折子和信件呈上來時,燕熙先翻的就是宋北溟的信,可左翻右翻,又沒尋著。
他心頭一跳,又去看西境的軍報。
昨日西境就沒軍報來。
前日的軍報上說,宋北溟找到了漠狄另一處糧倉,帶兵又打了一回勝仗。論理昨日的軍報該提宋北溟回到西境的情況了,今日又沒軍報,這就太不正常了。
燕熙問望安:“西境的信報都在此了?”
“奴婢反復檢查過,今日確實只有這些。”望安不安地答,“北原王府那邊,奴婢也著人去問過,說王府這兩日也沒收到三爺的家信。”
“把西境三郡的奏折都找出來。”
望安應聲,連忙帶著小太監翻找。
燕熙從幾十封三群的奏折中,找到一本提到:“近日漠狄有暴風雪,我縣一商隊未按期歸來,恐有不測。”
燕熙刷地起身,案上的茶杯落地,碎了一地。
衛持風聞聲從殿門轉進來問:“主子何事?”
“備馬。”燕熙擰眉說,“去西境。”
明忠正好捧著又一疊奏折過來,聽到燕熙的話,急道:“殿下,還有兩天就要登基了,您這會去西境,朝臣找不到人,會撕了東宮的人!”
明忠因著天璽帝駕崩,病了一場,本是要請辭去守皇陵,燕熙擔心明忠悲傷過度,以望安還要人教為由把明忠留了下來。老人家有事做,病眼見好得快起來,這會說話,中氣很足。
“和他們說,”燕熙抓過氅衣,快步往外,“孤去接宋三小姐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