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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燕熙沉默下去。
天璽帝這一年來用了許多雷霆手段,想來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
天璽帝本可以因病去世,卻生生以如此壯烈之狀了結。
燕熙嘆了口氣,對著乾清宮無聲地說:“父皇,您說我贏了,其實贏的還是您。”
就算您知道兒臣也活不了多久,也要提前把兒臣送上皇位。
連“死”都算計好,用來給兒臣上一課,要兒臣在皇位上多坐一日?要兒臣做您這樣的皇帝?要兒臣也像您這樣把后事算計清楚?
明君,梟雄,都讓父皇做盡了。
燕熙在侍衛要進火場抬人時,獨自到灰燼前靜看許久,他看到了英珠的骸骨緊緊地抱住了天璽帝。
英珠那么瘦弱,卻抱住了高大的帝王。
燕熙黯然地濕了眼眶,輕聲喚:“父皇,英珠,走好。”
英珠的逝去讓燕熙悵然。
英珠一生都圍著唐遙雪和燕熙在付出,燕熙終于有能力把英珠從天璽帝身邊要回來時,英珠卻與天璽帝一起葬身火海。
最后竟是一起抱著走的。
英珠得償所愿了么?
人生煙消云散,燕熙想要許給英珠的榮華富貴已經沒有意義,如今能為英珠做的,只有給英珠陪葬皇陵的死后尊榮。
“英珠,你會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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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起了,把人日間積攢的那點熱氣全吹盡了,寒氣便重起來。
燕熙感到了冷。
燕熙自那夜薄衣沖入雪夜,便染了些許風寒,把周慈和夏小先生嚇得沒日沒夜地盯著,好在沒什么大礙,不咳不燒的,只是臉色一直不見好。
靖都的雪化盡了,乾清宮的火把四周最后一點雪沫也烤化了,人心如那滴答的雪水,隨著那火勢變化,顯而易見地改變。
錦衣衛、宮人及百官對燕熙態度本就極是恭敬,經了這場火更是急轉而上,人人對他都極是戰戰兢兢,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把燕熙擺在了皇帝的位置上了。
太子殿下已經是大靖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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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場里被火澆出白霧,夜風逐重,把那白霧吹散。
在外頭干活的人都瑟縮起來,周慈給燕熙遞了手爐,勸道:“殿下,回宮罷。”
燕熙穿了白裘,里頭還穿了夾襖,饒是如此,他還是手腳冰涼。
他這幾日肉眼可見地怕冷了,且又消瘦了些。
燕熙想起宋北溟在信中日日問他“吃好否?穿好否?加衣勤否?不由心中添了暖意,點頭說:“回罷。”
他緩步走下乾清宮的丹樨,去喊妹妹:“靈兒,一起回宮。”
淳于南嫣對燕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說:“公主哭暈過去了,南嫣送她回府,請殿下放心。”
“謝過淳于小姐。”燕熙意味不明地看著淳于南嫣說,“這些年有勞淳于小姐照顧靈兒,日后孤定當重禮登門拜謝。”
淳于南嫣眉心一跳,她心思聰穎,意識到燕熙不肯再像從前那樣喊她“南嫣”,不祥的預感直逼心頭。
她看了一眼懷中的燕靈兒,又是驚疑又是不舍,硬著頭皮試探說:“南嫣有幸能為殿下分憂,是三生之幸,不敢邀功。南嫣謹小慎微,生怕這幾年沒照顧好,耽誤公主成長,若有不周之處,還請殿下責罰。”
“責罰?”燕熙拉長音,面無表情地說,“南嫣教得好,靈兒文武皆有長進,此事靖都人人看在眼里,孤若責罰你,怕是會落個無情無義的名聲。”
淳于南嫣聽得眉頭急路,她抱著燕靈兒不便下跪,只好用力地垂首回話:“公主金枝玉葉,淳于公府與天家有著天壤之別,必有怠慢之處,南嫣實在不敢邀功。殿下若覺有不妥,只管責罰便是,南嫣定然甘心受罰。”
“淳于小姐既如此說,孤便當真要好好考校靈兒,有功有過到時再與淳于小姐分說。”燕熙對望安抬了抬手,望安立刻張羅著幾個大宮女過去接了燕靈兒,燕熙接著說,“孤既已回宮,靈兒自然得隨著兄長,今日起靈兒便住回宮中,承乾宮孤已命人收拾妥當,還要勞煩淳于小姐將靈兒的隨身之物不日搬回宮來。”
淳于南嫣抱著燕靈兒心中百般不舍,可是在燕熙審視的目光中,在宮女們七手八腳地強勢接人中,她怕弄疼燕靈兒,只得松手。
淳于南嫣見燕熙態度如此決絕,心中已知她與燕靈兒之事已被燕熙看出來,果然一抬頭,對上燕熙面沉似水的神情。
她陡地激靈,深刻地意識到,她如今面對的不是從前的太子殿下,更不是五年前需要淳于公府支持的七皇子了。
她眼前這個大靖最美的男人,已經手握大靖江山和滔天權柄,一句話就能顛覆淳于公府。
她原想索性就此坦白,可燕熙的目光那么冰涼,她生生咽了話,只能伏地再拜,等著太子儀仗離開。
直到燕熙走開了,她才抬頭,怔怔地看燕靈兒被送上太子車輦,又見太醫已經小步跟上。
皇宮集天下繁華,她淳于公府就算窮盡榮華,也比不過。
燕靈兒有登基在望的皇兄照顧,集千恩萬寵于一身,將會是大靖最幸福的女子。
淳于南嫣從未自我懷疑過,此時在這夜幕下頭一次感受到了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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