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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北溟循循善誘地說:“微雨,你要往深了看。封燕照是為著他是皇長子,封燕焦是為著他是嫡子。這兩個若是不封,莫說姜家,文官集團也不會答應,綱常禮義的口水都會把陛下淹沒了。陛下一人對抗兩大勢力太難,所以陛下必須封?!?
這些燕熙從前和商白珩也分析過,他當下垂著眸,只做認真聽的樣子。
宋北溟發現燕熙乖順的樣子也格外討人喜歡,見他聽得認真,忍不住再教他點東西,于是接著說:“雖說天威難測,但人總歸是有七情六欲,想要長久的掩飾喜好很難。其實陛下的喜好并不難猜,他喜歡誰,不喜歡誰,敬事檔記得明明白白。陛下是個性情中人,他對有些事,可以讓步;而對情愛又格外難以妥協。”
燕熙若有所思地聽著,示意宋北溟繼續說。
宋北溟難得見燕熙乖的樣子,樂意延續這份溫情:“陛下獨寵前皇貴妃那十幾年,是當真寵。那些年里,陛下都歇在承乾宮,別宮的娘娘再沒人生過孩子。而后,皇貴妃去了五年,陛下一次后宮都沒去過。說起來,陛下還算是盛年,子嗣卻十幾年未見有過了?!?
后宮里的事,燕熙五年前離開后,就沒再問過。
他對那些事極是不耐,聽了就煩,一次也沒打聽過。此時聽說天璽帝沒去過后宮,他生出點復雜難言的情緒。
燕熙對這類情緒,早就控制自如,他甚至還平穩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喝時,想到什么,報復性地遞給了宋北溟。
宋北溟正說在興頭上,抬手就接了茶,待要喝時,才露出洞察的笑意。
他就著燕熙挑著眼角瞧過來的目光,往那杯沿上抿了一口,將茶一飲而盡。
然后像沒事人一般,接著說:“那些不得寵的女人,還能在后宮占一席之位,是因為陛下有要忍耐的地方。忍耐與放縱,這兩種情緒拉扯僵持多年,達成了與外廷的勢力的微妙平衡。四姓其實也并不在意送進去的女子是否幸福,他們看重的是最實在的東西,比如封王和位份。陛下只要這些給到位了,朝堂內外就還能彼此相安無事。”
燕熙看著自己杯子被宋北溟用了,他抿著唇聽完這一段,覺得有點渴,又拿了一個新杯子,自己倒茶喝。
宋北溟還要說什么,不知想到什么,面色沉了沉。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個會沖動的少年,對自己接下來要分析的那個女人,他已然不會被仇恨蒙蔽而失態,他平淡地說:“說到這里,不得不說原皇貴妃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五年前的‘一日立儲風波’到如今能被當作笑話一般說過去,得虧了她當年求著把七皇子廢了。否則,七皇子當了太子,四姓便要他的命;他非嫡非長,文官也不會答應。陛下與朝堂長久以來達成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陛下想把國本都送給得寵的女人,就是動了各方的命根子,若一意孤行,要么大靖必亂,要么七皇子死在儲君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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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這一段,霎時間,燕熙的心臟如被重重拎起,又轟然掉下,它幾乎忘了再次跳動。
宋北溟說的與原著幾乎一致,只不過原主活到了登基,但龍椅不過是個牢籠,原主自登基那日便如死了一般。
燕熙一直視天璽帝為瘋子,愛誰、愛多久都毫無規律。
今日燕熙聽宋北溟一番話,才發現,天璽帝種種行為,其實有跡可循。
唐遙雪是天璽帝的放縱和發泄,也是天璽帝與外廷斗爭的籌碼。天璽帝在唐遙雪的溫柔鄉里獲得了十幾年的平衡和寧靜,在唐遙雪臨終時又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唐遙雪的孩子推進的風暴中心。
唐遙雪受寵的十五年,被舉國上下暗地里罵為紅顏禍水;原主當太子的五年,被各方勢力視為眼中釘內中刺。
天璽帝是把唐遙雪母子當作籌碼和盾牌,自己在后面獲得了滿足和平靜。
這是愛么?
這種愛何其自私。
燕熙是個冷情的人,情愛于他,或許是唯一不擅長的事。
他記仇又冷酷,他恨一個人可以很持久。
燕熙自失去母妃那日起,就怨恨著天璽帝。
不管天璽帝如何暗中偏愛他,他全都不領情。
他感激自己的敏銳,在沒想明白內情之時,沒有傻傻地去謝恩。
其實這其中的道理,商白珩隱晦地和他說過。大約是怕他傷心,沒點透。商白珩這些年里,從未勸他給天璽帝寫祝信大約也是存了這份心思。
燕熙想通此節,眉心微蹙,下巴繃緊,但他控制的很好,甚至于眼角都還含著固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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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宋北溟的聲音在靠近,燕熙回眸,看到宋北溟搖著輪椅過來了。
燕熙的聲音沉暗:“你靠這么近做什么?”
“我看你在發呆,是我說的不好?”宋北溟停在一臂的距離,“聽枕邊風,自然得近些。你想救河西王嗎?只要我想管,能讓你如意的?!?
燕熙在這樣的距離里聞著“枯”的味道,從方才的急怒中緩過氣來,他一邊震驚于宋北溟觀察的敏銳,一邊將笑意動了起來說:“是么,小王爺這么大本事?”
宋北溟察覺到燕熙情緒的好轉。
方才燕熙掩飾的很好,但宋北溟知道燕熙的情緒在動蕩。
因為“榮”的味道一下變得很劇烈。
于是宋北溟靠近了,安撫了燕熙的燥意。
再一次體驗到自己這種獨特的用處,宋北溟突然不那么怨恨“枯”帶給他的痛苦。
這很奇妙,于某個獨特的人而言,他的毒藥,有如至寶。
宋北溟也笑了:“我要沒本事,你這般清高的主兒,能依著我的設計,走進我的局?在外頭,沾了我的光,再沒人為難你了吧?舒坦么?”
燕熙聞著宋北溟的味道,心跳在悄然的變緩。
他身的上燥意明顯地降了下去,心情也變得暢快起來。
于是他的笑容便添了幾分明媚,他眸光凝在宋北溟的身上,身子卻是往后仰的。這樣的姿態有十足的欲拒還迎的意味。
他說:“沾光了,舒坦了。小王爺手握北原重兵,宋家守著國門,乃是大靖重器,誰能不賣您的面子。這一日,是我入都以來最得臉的一日呢?!?
宋北溟也笑說:“大靖可不止宋家的軍隊,西北的姜家、南邊的蕭家也守著國門呢,還有東邊有個林總兵。你這樣的本事,誰都愿意接著你,怎偏生挑中了我?”
燕熙莞爾道:“因為你是新貴啊。我這人挑剔,不喜歡老的。原來的那些四姓權貴,除了姜家和蕭家還能看,韓家、呂家都要開始夾子尾巴做人了。哪里比得上你宋三郎,不僅有兵,還很有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