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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觸著帕子的指尖微曲著，覺得這帕子上那帶著人類體溫的味道和宋北溟本人一樣壞。

可他在烈日下、無人處，實(shí)在無法拒絕“枯”，他捏著帕子，本能地想湊近了聞。

手指在不可見處揉了揉，生生忍住了。

可這種違背身體意愿的堅(jiān)持，須臾就瓦解了。

燕熙蓋著傘，將帕子湊在鼻尖。

好香啊。

燕熙的煩燥，被這一方貼身的私密藥香給溫柔地安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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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白珩和張址走到直道盡頭，拐彎時(shí)，張直咦了一聲。

商白珩納悶地順著張直的視線瞧過去。

正見在道路那頭，玉階之下，燕熙接過了方循的傘。

商白珩一下愣住了，臉色變幻著，既不可思議，又接受不了。

張直神秘兮兮地看著燕熙那邊，用肩膀撞了一下商白珩問：“商大人，你聽說了么？”

商白珩面色微沉反問：“聽說什么？”

張直擠眉弄眼地說：“小王爺和宣大人恐怕有私。”

商白珩的目光還凝在燕熙和方循身上。

他知道方循是宋北溟的近衛(wèi)，方循給燕熙送傘，就是代表著宋北溟給燕熙送傘。

他心中還在自欺欺人地找著理由替燕熙分辯，猝然聽到張直這句話，有如遭了個(gè)晴天霹靂。他的五感像被瞬間抽取了一遍，竟是聽不見張直接下來的話。

張直還在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卻沒等來商白珩的回應(yīng)，扭頭來看，見商白珩慘白著一張臉，不由關(guān)切道：“商大人，你怎么了？”

張直連著叫了好幾聲，商白珩的目光才有了焦距。

商白珩從震驚中緩緩轉(zhuǎn)醒。

他詫異于自己的反應(yīng)，竟然是如此難以接受那把“傘”。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著調(diào)子說：“我沒事。方才突然雙眼一黑，許是今日站太久了，早飯正巧又沒用，有些受不住。”

張直感同身受地說：“是啊，我也受不住。可我們這些粗人沒人疼啊，像宣大人那樣的妙人兒才會(huì)有人呵護(hù)。我聽聞，昨夜里啊，小王爺和宣大人在一處，今兒才一早雙雙遲到了。”

商白珩耳朵轟鳴，問：“你說什么？”

張直湊耳說：“你沒聽說嗎？今兒都傳開了。有人看到小王爺今一早從宣宅門口起身。他倆為著避嫌，還一前一后來上朝，瓜田李下的，此地?zé)o銀三百兩吶。”

商白珩耳中轟鳴，他退開一步，本能地反駁：“不可能，宣大人不是貪慕權(quán)貴之人。”

張直還經(jīng)絮絮叨叨：“我原先也如你所想。畢竟自宣隱奪魁以來，不乏高門顯貴向他示好，他皆是冷然拒絕。如今看來，他之前的清高，不過是裝裝樣子，無非是瞧不上普通的權(quán)貴。這靖都里頭，沒個(gè)郡王往上，怕是他一眼都不肯多瞧的。你看他眼光多高啊，北原王府功勛卓絕又兵強(qiáng)馬壯，才算是大靠山哪。”

商白珩冷下臉來：“張大人，閑談莫論人非，同朝為官，留點(diǎn)口德吧。”

這張直是新近才提拔到翰林院的，和商白珩一樣是從五品的侍講學(xué)士，位次排在商白珩后頭。

他仰慕商白珩有三元及第才干，又欽佩商白珩孤身一人到皇陵教了五年皇子，加上商白珩平日性情溫和，是以張直平日和商白珩走的挺近。

這是張直第一次見商白珩發(fā)難，他被訓(xùn)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好在張直性子平，又聽?wèi)T了商白珩的話，竟也沒覺得商白珩如何不對(duì)，只是到底有點(diǎn)生氣，便氣鼓鼓地說：“哎，商道執(zhí)你這人，怎么說變臉就變臉呢！五年前你因著這副臭脾氣被貶，好在大學(xué)士念在你甘于清苦給你請(qǐng)功升職，你才回得來。你對(duì)我吼兩聲還好，若是又找別人吵架，再被貶謫了又如何是好？”

商白珩自嘲地說：“往哪貶？如今哪里還有待教的皇子？又能把我貶到哪去？”

張直被問得啞口無言，竟是覺得商白珩說得沒錯(cuò)。他訥訥張口，實(shí)在接不上話，嘆了口氣說：“無欲則剛，我算是服了你了道執(zhí)。好了，咱們不看旁人的事了，快走吧。”

商白珩杵在拐角，瞧見那邊燕熙舉著傘走下玉階。

又看到文斕鉆到傘下，與燕熙有說有笑，他忽然覺得那傘連同那傘下的無關(guān)人等皆是十分刺眼。

商白珩眸中沉沉暗暗，如有悍波。

可他沒有立場(chǎng)，他連一絲不合時(shí)宜、不合身份的情緒也不能露出。

商白珩指甲掐斷在掌心，站得筆直，用力調(diào)了幾個(gè)呼吸，才壓住了胸中翻滾的酸痛之感。

這一番心神壓制，比冗長(zhǎng)的朝會(huì)還叫商白珩疲憊，他情緒低沉地對(duì)張直說：“走罷，今日朝會(huì)爭(zhēng)議頗多，裴學(xué)士回到翰林院肯定會(huì)主持議事，莫叫大家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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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走在漢白玉大道上，官員們都散得差不多了。

皇城布局寬闊，又為著便于守備，宮中草木稀少，這一段出午門的路，無處躲萌。

這傘確實(shí)管用。

他捏著宋北溟的帕子，聞著那藥香，心緒慢慢放涼，身上燥意止住了。

方舒了一口氣，忽聽背后有人小步跑來喚他：“微雨！”

燕熙回首，應(yīng)道：“文兄。”

文斕熱得直抹汗，一下鉆到燕熙的傘下，笑嘻嘻地說：“方將軍好生仗義，把傘送你用。”

燕熙見文斕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坦蕩神情，一時(shí)失笑。滿朝上下已是議論紛紛，也就文斕這種粗線條還往正直地方向去想。

可能，在某些方面，文斕的腦子真的異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