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小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衛持風不給情面地說:“殿下說笑了。下官只聽陛下的,可不替別人賣命。”
燕熙瞧了眼圓月,衣襟里血帕子的藥香將他情緒安撫得十分平和,他竟不覺冒犯,反而忍俊不禁說:“若本王有重謝呢?”
衛持風見識過燕熙的喜怒無常。這個年紀最小的皇子,可以上一秒讓人如沐春風,下一秒就取人性命。按照往日的經驗,這個小殿下下一刻就要變臉了。
可今日是燕熙先開口相求,衛持風便有恃無恐,他說:“我衛持風雖然落魄,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驅使的。當年姜家送上門的黃金美人和許諾的官職,我都看不上,不知小殿下有什么好東西,能叫下官動心?”
燕熙優雅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舉杯在鼻尖下聞那熱氣。已經有五年的夏天,他不敢喝熱水了,今日一聞,久違地覺出熱騰騰的茶香格外清新。
他笑吟吟地說:“你妻兒在五年前不明不白被害,我將許你替他們辯明冤屈。除此之外,念你這五年護衛有功,未來我的近衛首領,非你莫屬。”
衛持風嗤笑一聲:“小殿下好大的海口。我等了五年,都沒人能替我做主的事,小殿下敢替我做主?”
燕熙抿了一口熱茶,身體不僅沒像往日那樣遇熱淌汗,反而感到十分舒適。
他略低了頭,離那血帕子更近了,聞著那藥味,眉目不由更加舒展,話音也就格外柔和:“因為本王知道,只有我可能替你做主。否則以衛同知的野心,怎肯隱姓埋名跟著我五年?”
燕熙頓了頓,不自覺又笑了,嫣然道:“你也知道,其他皇子若是登基,背后都有四姓權貴的掌握。只有本王,可以打破四姓來替你做主。”
衛持風卻在那引人神思蕩漾的笑容中冷下臉來。
他看燕熙今日笑得格外多,且比平日明顯和煦。可是,他聽到的燕熙說的每個字,都是直切要害,毫不手軟。
衛持風被燕熙掩在笑意下的犀利用詞驚得心頭顫動,他穩著聲音說:“小殿下厲害啊。不聲不響地把我的底都查透了。可是,如今小殿下只是一個兩字郡王,想要我賣命,拿什么給我擔保?”
“我父皇病了,對么?”燕熙和風細雨地說,“我瞧你近來時常不知去向,是我父皇身體有異,你心生異動了吧?”
衛持風脊背發涼,心驚肉跳地辨識燕熙那笑意中的隱喻,冷面說:“小殿下實在令人刮目相看。我只當是我監視你,不想,你也監視我。”
燕熙又輕輕抿了一口熱茶,他的身體好愉悅,聲音便微妙地動聽:“想來我父皇病的不是很重,否則以我當前的處境,你早就另謀高就了。我那六個哥哥皆不是省油的燈,我父皇雖說對朝堂無法完全掌握,但后廷之事還是由他說了算的。衛持風,你是個聰明人,當前你我尚在同一條船上,眼下乘風破浪正當時,不想和我一起看看接下來的好戲嗎?”
衛持風肅然道:“小殿下太自信了,什么都沒有,就想拉我下水?”
“只要你一天不走,我就有自信,你不敢走。”燕熙將茶杯壓在桌面上,陡然斂了笑意說,“你若今日不聽我差遣,明日便滾罷。”
衛持風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他五指微微張,這是要動手的前奏。
燕熙坦然與他對視。
燕熙是坐著的,衛持風是站著的,若是動手,燕熙失了先手。
但燕熙就那么無所謂地瞧著對方,他輕輕摸著杯沿,感受那溫和的熱度。
他的目光是冷的,嘴角勾的笑卻是暖的。
衛持風在這危險的對峙中,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說:“成交。”
燕熙舉杯,隔空與他行了一個碰杯的動作,而后爽快地將杯中水飲盡,暢快地說:“往后,你務必給本王記住了,我令你之事,不可稟告父皇。另外,我處理龔瓊有關之事,也莫要對父皇多說一個字。”
“小殿下如此有主張。”衛持風經過方才的驚險,已經不意外燕熙還會提出更加驚人的要求,他了然如今對這個小殿下只能有求必應,于是利索地說:“下官真是對小殿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往后小殿下之安排,卑職一個字也不會對外說的。”
燕熙命令:“很好。你即刻啟程。”
“正有此意。” 衛持風道,“如今在靖都里,能近身殿下的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殿下已然不需要卑職的護衛,我也該給自己找些新活干了。否則哪天沒有價值了,小殿下怕是不肯浪費糧食養閑人。”
燕熙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自己又斟了一杯茶,對衛持見擺手送別。
衛持風行禮退走。
走出兩步,又回身問出心中不解:“小殿下既然猜知陛下身體不適,為何不進宮問安?”
燕熙:“現在是我不肯見父皇么?分明是父皇不肯召見我。既然父皇一切皆有安排,我恭順聽旨行事,有何不對不孝之處么?”
衛持風道:“陛下是您血脈至親,您當真不在意么?”
燕熙哼笑一聲道:“我在意啊,身為皇子,怎敢不在意父皇躬安。”
衛持風自然聽得懂燕熙的陰陽怪氣,他本該爽快走人,可近日見燕熙種種殺伐果斷,實在叫他心驚肉跳。
他自問對人對事已是極致功利,不想燕熙比他還要冷情刻薄,他忍不住還是說:“小殿下會有在意之人嗎?”
燕熙隨口溫柔地說:“會有的。”
衛持風知道燕熙這樣說,只是御下之道。
可今日的小殿下笑得實在好看,他竟然覺得可以相信幾分。
他不由也染了笑,最后問:“小殿下,您今日很高興?”
燕熙含了一晚上的笑意,聞言緩緩盛放。
他在月色下如同純美的月神,盈笑傾身,胸口正好壓在手腕上,他感受著衣襟里的血帕子,開懷一笑說:“是啊。”
-
三日后,幽州的前朝廢陵被一伙盜墓賊挖榻了好幾處,夜里一場大火把廢陵燒得面目全非。
又三日后,一隊人運著神機火器神不知鬼不覺地到了萊州。
這一日是“萊州王”之國之日。燕熙忍了六日不見商白珩,今天一早,終于回了皇陵。
-
皇陵西苑,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