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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燕熙的白袍印出染血指痕,他痙攣地扯緊燕熙的袍角:吐著血沫說:“殿下,若您當真有心平反神機案,便要掀翻這座危樓大廈!殿下……臣曾猶豫不決,助紂為虐,臣有罪,死不足惜。可是,百姓無罪,天下不該破爛至此。”
龔瓊雙眼通紅,四肢僵硬,他以瀕死的力度緊緊攥著燕熙,他噴出一大口血,落在燕熙襟前,嗚啞地喊:“殿下……你要勇往直前……不要猶豫,不要畏懼……”
龔瓊無力地垂了下去,趴在燕熙的袍角上。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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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這幾年,見過不少死人。
為自保,也動手殺過人。
除了一開始,技不如人,還會沾血帶傷。
近兩三年,他已經(jīng)可以來去自如、干干凈凈。
燕熙腦海中在回響龔瓊的臨死的話,心潮起伏。
他怔了片刻,被那刺鼻的血腥味激得回過神來,他瞧了龔瓊片刻,還是動手將龔瓊翻了過來,抬手替龔瓊闔上了眼皮。
他蔥白的手指也染上了血。
燕熙不喜歡血。
他擰著眉起身,沒再多看一眼,踩著一地的血往外走。
路過那幾位半死不活的刺客,他鞋底踩在其中一位衣服上,蹭凈了血。
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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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一身的血,他自服了“榮”后五感通達,是以這血腥味于他而言格外濃稠,實在難以忍受。
他就近來到朱雀湖邊,在柳枝的掩蓋下,脫了染血的中衣,中空穿上青色官服外袍。
血衣被他綁了石頭丟進湖底,他蹲身撲水洗臉,一根一根地搓洗著手指。
血腥味還是在。
燕熙手浸在微涼的湖水中,望著遠處的畫舫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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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辰還能燈火通明開著畫舫的,只有那幾家財大氣粗的花樓了。
離燕熙最近的那艘畫舫,正放出一條小船。
燕熙站在草木里,不知自己該往哪兒走,看著那小船發(fā)呆。
他想回皇陵找老師,想喝老師給他煮的清心湯,可是今天清晨,商白珩沒有給他開門。
這是獨一次。
曾經(jīng)每一次,他離開皇陵前,商白珩都開著門、溫著水等他,只今天沒有。
商白珩是在拒絕他。
他在滿身洗不掉的血腥氣里,感到委屈。
他原本應該在21世紀,明亮的教室里學習,老師都把他當掌上明珠。
偏穿進書里打打殺殺。
燕熙嘆一口氣,勸自己說:一切都是為了回家,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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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小船停在岸邊,兩個小丫頭提著小桶下來。
她們離燕熙其實還有一段距離,燕熙無趣地站著,原想等那兩人走遠了再離開。
誰知那兩個姑娘揭開了小桶,取出小帕欲在湖邊洗。
粉衣丫頭說:“血漬要趁早洗去,不然漬吃進去了。這帕子主子還要,我們仔細點。”
翠衣丫頭說:“主子又吐血了?我有點擔心主子會不會——”
粉衣丫頭喝道:“別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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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熙百無聊賴地聽那兩個丫頭說話,見那她們似會水,扭身便要走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今兒的月色將清輝鋪了滿地,湖風徐徐,遠處鶯歌燕舞,若不談之前刺殺,這其實是一個溫柔的夜。
月光在燕熙身上勾出清冷的痕跡,風中挾來了那帕子上的血腥味,拂過燕熙的鼻尖。
轉身之即,燕熙驀地瞪大了眼睛,定在了原地。這血味里有……一股熟悉的、誘惑的藥香。
那帕子上沾的,是宋北溟的血?
新鮮的血液,粘著格外濃烈的藥味,像劇毒的蛇王吐著蛇信子,又像陣年的烈酒招喚著酒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