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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很豐盛,姑姑做了十個菜,魚和蝦是姐姐最愛吃的,放到了她的面前。排骨和紅燒肉是姐夫愛吃的,放到了他的面前。姑姑示意我去叫姑父吃飯,姐姐忙站起來說她去!她和肖總看起來很熟,兩個人熱情的問候著。大家落座,我挑了幾樣奶奶愛吃的給她送了過去。姑姑說:“還是秋兒心細,老是想著奶奶。”姐姐噘嘴說:“奶奶不是不喜歡我嗎?她喜歡誰就讓誰送飯唄!”姑父瞪了姐姐一眼,忙招呼肖總喝酒。
姑父和肖總談起了市場經濟的不景氣,生意不好做。突然談到了我的父親,姑父說:“秋兒的爸爸,那真是做生意的料,當年白手起家,推一小車在鎮上賣糖球。”姑姑接著說:“他膽子大,也能吃苦,他的魄力,不是誰都有的。唉!不說了”肖總說:“我們小時候把他當偶像,長大了像他一樣有出息。確實是一個有能力,也有愛心的人。”我看著他說:“你認識我爸爸?”姑姑搶著說:“秋兒還不知道是吧,肖總是肖家村(與我們村只隔一道山梁)的。”肖總點頭微笑!
這個話題大家都沒有再說,吃完飯。肖總走了。
我雖然極不喜歡在這樣的氛圍里吃飯,但是相比較于我在這里居住的那一年里的光景,我覺得我可以很輕松的接受現在。吃完飯,我可以自在的回到我的小窩里,那里沒有空調,浴室,沙發,卻有自由的空氣。
故事到這里,很有必要和大家交代下我的身世和經歷。
我的家在這個城市的一個小鎮上,父親很早經商,在鎮上開了三家手套廠,一家加油站,一家超市。母親是個溫順的女人,父親做什么決定她都會同意,他們很相親相愛。在外人看來,我們家是幸福的,富足的,唯一的缺憾應該就是父親沒有一個兒子繼承家產。父親從未因為我是個女孩心生懊惱,假期他送我來城里學習舞蹈,給我的房間做了一個很大的書櫥,里面擺滿了他認為女孩該讀的文學書籍,我最早讀的書是:《山海經》、《老人與海》、《論語》等。他也喜歡讀書,經常在閑暇時陪我閱讀。
在我上大二的那年,家里好像發生了霉運一樣,父親的工廠經營出了問題,手套銷售不出去,堆積如山。加油站政府責令遷出熱鬧的市集。在我上大三的冬天里,放假回家,發現家里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搬走了,手套廠的職工干的。大四的那年,6月16號,我接到了姑姑的電話,等我回家,看到的是加油站被夷為平地,我的父母葬身火海。事故調查了很久,他們猜測說父母是自殺,我不相信,他們不會丟下我自己一個人。最后的定論是意外爆炸事故。
悲痛到了極限,眼淚像干涸的河,流不出眼眶。我意識恍惚,完全陷入一種夢幻里,我在事實和虛幻中極力的尋找我要面對的那部分。
姑姑和姑父處理了所有后世,把我帶到了她的家里。起初我瘋狂的在她家里嚎啕和瘋癲了些日子,慢慢的我接受了我已經沒有家了的事實。生無可戀是當時我存在著的狀態,姑姑每天守著我,那時姐姐雖然嫌棄我住在她的房間里,但是看我可憐,并沒有表現出不滿。人有本能的活著的精神,尤其姑姑告訴我,我是田家唯一一根香脈的時候,我也竟然有種使命感的認為自己要好好活著。雖然我努力的活著,有時還為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感動,但是我不知道活著的快樂該是什么樣的?
時間讓失去變得理所當然,因為生命就是這樣的輪回。當執著的事情變得不再執著,那些本不在意的東西,就會映入眼簾。我發現姐姐那次回來很不開心,她在廚房沖著姑姑喊,她的首飾不見了。我還發現奶奶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好,她說我命硬,和父母犯沖,她害怕看到我,怕我會影響她的壽命。姑父沒有什么態度,姑姑在中間一定是左右為難。
我算了算時間,在姑姑家快住了一年了,這些日子,除了傷神難過,就是看書來打發日子。伸了伸胳膊,有些僵硬,我必須去曬曬太陽,給自己補充足夠的鈣質。
出去找了房子,還去找了工作。第一天出去,回來的時候,姑姑抓住我的手,哭了起來。她以為我想不開干傻事去了,還打了電話給了我家的鄰居,差點就報警。我告訴姑姑我要找工作,姑姑很開心的答應了,說找工作的事情她給辦。在一個周后我就去了雜志社上班了,再一個周后,我就匆忙的找了三道街的出租屋。姑姑不同意我出去住,在我的一再請求下,她答應了,并把處理加油站事件中的錢給了我一部分,她說卡里共10萬元,她先給我5000用,卡放在她那里保管,等我出嫁的時候當嫁妝的,至于手套廠的廠房都處理后給工人發工資了。現在我唯一的家產就剩父母的那棟三層樓的房子。姑姑給我講完這些事情后,又告訴我,以后每個周六必須回來住一天。看到她花白的頭發,渴盼的眼神,我點頭答應了,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姐姐坐在了我的身邊,手搭在我的肩上,這感覺并不習慣。往常的周六,她都是吃了飯就走,今天還在這里,并且還和我這么親近,心里有些疑惑。我站起來說要去幫姑姑刷碗去。她笑著說:“小秋,讓我媽弄行了,我有事和你說。”姐夫在對面沙發上坐著,翹著二郎腿,拿著遙控器看電視。她拉著我的手,我坐下來,看著她。她嬌笑著,從未有過的甜蜜笑容,她說:“秋,我和你姐夫給你物色了個對象,今天晚上過來,你看看。”我說我不急,現在不想找。姑姑收拾完廚房,手里拿著幾根黃瓜過來,笑著問:“你給你妹妹介紹對象?這還象個當姐姐的,知道給妹妹操心了。對方是干嘛的?你同事?要是你同事那還是不錯的,現在當老師很吃香。”姐姐不說話,姑姑一個勁問是不是,到底是干嘛的。姐姐吞吞吐吐的說:“是李宏他二姨家的表弟。”姑姑直接把黃瓜摔地上了,我嚇了一跳。李宏是姐夫的名字。姑父從書房里出來問怎么了。姑姑大聲說:“王小菲,你怎么想的?你糟踐自己的妹妹?還有李宏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那表弟是個智障,你不知道嗎?”姑姑氣的上氣不接下氣,因為聲音過大,咳了起來。姐姐也不示弱地說:“人家三套房子,父母都在政府部門工作,我還不是為了她,她現在除了長的漂亮,還有什么?人家都說了,可以把一套最大的房子過戶給她,還可以讓她去政府部門工作。這對她不是好事嗎憑她自己能有這些東西?”姐姐說著哭了起來,姑父堅定的說:“小菲,這事最起碼你要尊重小秋的想法,今天就到這里,你和李宏回去吧!”姑姑低聲說:“趕緊走吧,你妹妹的事不用你操心了。”姐夫拉著臉說:“好心當了驢肝肺,小菲咱走。”姐姐摸著肚子,哭著走了。
給姑姑家帶來的不和睦,我很自責。我開導姑姑說:“沒事,姐姐并沒有惡意,也是想我有個好歸宿。別生氣,至于我的人生大事,我自己來解決。”姑姑攥著我的手,緊緊的,我想她是想念我的父親了。
烈日炙烤著大地,沒有一絲風。走在小區里的樹蔭里,看見樹上的螞蟻在忙碌的穿行,這卑微的小生命,不是也努力的活著嗎?小區外,沒有綠蔭的庇護,無從躲閃烈日的曝曬,我把頭發披散開,雖然悶熱,卻似乎遮擋了部分被炙烤的部位。公交車上,擁擠的人們,前胸貼著后背,汗水打濕了衣服,腋臭味彌漫了狹小的空間。我的心里有了堅定的東西,它象是生命的源泉,象無盡的能源沖入了風箱,要啟動旋轉的閥門。我在街上買了一個西瓜,買了兩份涼皮。我要和我的室友小凡,分享我僅有的這份歡樂——好好活著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