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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武山湖出來,陳總就讓秋云開車,她的駕照拿到一年多了,卻還不敢上路,就因為膽兒小她的科目三不得不破費一點。陳衛平坐在一旁給陳浩打電話。電話中二人談了幾句眼前的事,然后他就說他手機沒電了,叫有事兒打陶秋云電話。是的,他什么都不避諱這位堂弟,他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既是兄長又是師傅再加上隸屬關系,所以陳浩對他歷來俯首帖耳、惟命是從。
其實,在這件事情上,陳浩也是一頭布里丹驢子左右兩難。因為,假如不順著他,陳浩可以做到,但卻不能阻止;平日的待人接物、言談話語、尤其觥籌交錯當中,陳浩明顯看到他變了。那次在夢特嬌,別看他羞怯勉強,其實早已不是第一次;若不是前列腺毛病,他會走的更遠。于是,順著不情愿,不順著又難做到,陳浩真的沒轍。對于他上陶秋云,某種意義上陳浩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陳浩本人為此常常感到不安,因為潘小慈在陳浩的心目中幾乎是一個完美的女人。之所以這樣,陳浩有陳浩的想法:既然兄長執意要往那條路上走,無奈之舉就只能盡量降低風險,考慮到家庭穩固、社會形象、個人安全等因素,陶秋云成了不二人選。對此,陳浩不但睜只眼閉只眼、有時還敲過邊鼓。“如今看架勢怕是水到渠成了,也許生米做成熟飯。”想到這里,陳浩又感到自己是一個罪人。接了他的電話,陳浩簡直不敢再多想了,他陳浩決不是個多愁善感的男人,但是一想到潘小慈他就禁不住流眼淚。
陳衛平是那種認準了某件事,就一門心思往前沖的性格,用他自己常說的話就是:一不做二不休。這種性格也曾給他帶來過好處,他事業上的成功就多半得益于這種性格。能把一個小小施工隊一步一步弄到名冠江城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小車進城后,秋云開到了壩外美食城。江城的夜市攤點都集中到這里。二人就近選了附近有燒烤的魚頭城。每當這個時候,秋云說她戰勝不了自己:明明知道燒烤不利于健康,可她就是經不住誘惑、管不住那張嘴。這會兒剛落座,秋云又像云一般飄到燒烤爐前,一會兒工夫捏了一大把烤魷魚、干子和雞柳,魚頭城家的女人趕緊送來一個盤子,陳衛平點完菜,從包里掏出包香煙放在桌上玩弄了幾下,又放了進去,轉而摸摸腦袋,拿了一支烤雞柳吃。
飯后還是秋云開車,行至明珠路塘頭那段,她連問都沒問,徑直飆了過去,開進了她的金碧花園。電梯間按亮的是最大數字16,出了電梯她還得挽著他再爬上一層。這棟大廈是金麗公司的產品。城建規劃是16層,實際建筑18層:底層是休閑活動空間(賣了幾套也同頂層一樣“待遇”),頂層之上又蓋了一層。公司給陶秋云的那一套兩室一廳就是其中一套,那屬于公司打的“擦邊球”:永遠辦不到房產證但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小產權。頂層很熱,不過秋云這一套的上面空架了主樓標志,要好多了。其余幾套多是租給了進城伴讀的鄉下母親,現在放暑假,只有個別補課生。
二人鴛鴦浴時,大頭竟想起兒子來:“呀!陳剛今天回了。”“是嗎?”水淋淋的秋云甜甜的一笑,“有奶奶有媽媽,哪兒還用得著你操心。哎,把龍頭往我背上淋,莫太近了。想他啦?”“嘿嘿,我只是無形念念。”“嚇,我又沒有說你不該念。你自己沖,我再抹點兒帶香沐浴露。哥你知道嗎,親情是一把雙刃劍,越是親近越是牽掛,牽掛得越深也會傷得越深。別人不曉得你應該曉得的:我從來不念我女兒。中國人就是太溺愛兒女了,從小兒啊肉的愛呀愛,愛到將來成了白眼兒狼,啊呵!又說是前世作的孽。摸輕點兒,你是個鬼。你看看你周圍,實打實有幾個兒女孝順爺娘的?滿堂兒女抵不到半路夫妻,古話兒說死了。趕明兒有機會我去開導開導潘小慈,別勞心勞力給自己培養個受氣包。”
是,秋云是有個女兒。她的家所在村與旗林縣搭界,該村屬江城管轄,但地理位置更靠近旗林,而且村民都操旗林口音。秋云就是在旗林讀的高中,高中沒畢業就被一位官二代相中并且同居了,直到女兒出生二人也沒補辦手續。男的是個獨生子,他的父親是縣里某個局局長,這位局長大概是個小蒼蠅,就在孫女出世那天“進去了”。幾個月后雖然被判三緩四、回來了,但是家卻難以支撐了。秋云的那個男人是個好吃懶做的角色,平日在家、掃帚倒在地上他情愿繞過去也不舍得動一下手,因此“空餉”沒了他就幾乎是個廢人,這也是秋云離開的主要原因。而秋云的那位婆婆也很奇葩,她知道拴不住秋云,卻生怕秋云把她的孫女兒帶走了,于是不斷地給孩子灌輸說媽媽如何如何壞(其實江城也有這種人,不該說她奇葩)因此逢年過節秋云去看女兒,孩子理都不理她,從不叫她一聲媽。這個樣子次數多了,秋云的母愛也就像流水洗沙一樣了。
“哎,秋云,我倆到底什么親戚呀?”陳衛平一邊調空調一邊問懷里的女人,“我問了聾子娘,她不肯告訴我。”
“我也不曉得。我問我媽,我媽氣沖沖地,‘知道是親戚就是的,難不成想人家給你點兒么事不成?’再要問,她就干脆‘遠房親戚’四個字了結。”
“嘻嘻不是給點兒么事,現在連人都給了。”陳衛平打趣擰她小鼻子。
“哎嘿,到底是你給了我還是我給了你啊?你給我說清楚。”
“彼此彼此,一人出一行。”
“壞東西!哎,說正經的,明天的安排沒得問題吧?”
“有問題......別緊張,哇,你手好重。開玩笑,不過我明早點兒把車換一下。為什么?因為要經過龍池鄉嘛,總得注意點兒影響吧?”
“赫我一跳。你就是不去,明天搭車租車我也得去。自從上周確診是惡性的,老媽就天天打電話叮囑,一定要我到祖爺爹面前多許些愿,保佑她度過一劫。你看看,人越老越怕死都,唉!也許我屬龍的人要倔強些,我現在都覺得活多了,動不動就生焦自問:‘怎么還不死啊’,”
“哎哎,閉嘴,打嘴打嘴!你還是一朵盛開的鮮花兒呢。”
“鮮鬼花,鮮花也讓你這頭水蟒摧殘了,嘿嘿嘿,哈哈哈。”
晚上,小慈帶兒子去了趟娘家,外公外婆也是一樣痛愛外孫。陳剛也很不錯,給外公外婆帶了鼓浪嶼餡餅和金門貢糖,還給小老表潘偉帶了把宜家達玩具槍。回來路上,小慈遷就兒子,娘兒倆橫著經保康路去了趟超市。否則的話,就正好碰上了陳衛平的車。
此前蕭姑娘就與她約好了的,初一上恒崗山敬香。最最要緊的是蕭如倩的母親,老人在圣母娘娘面前許了愿,細女兒若是找到婆家了,一定本人上來還愿。自從與曹煜確定關系后,由于種種原因拖了兩個初一兩個十五,卻不能再拖了。小慈想兒子與之同行,所以今夜她對兒子更是百依百順。沒想到,第二天陳剛還是不肯同媽媽一路。一大早,院兒里好幾個孩子邀他去仙人湖水上樂園玩兒,平素剛伢說他們是鄉巴佬,愛理不理的,但是其中郭太太的兒子跟陳剛蠻要好,改變初衷主要是鐘他的面子。她跟小蕭見面時,小蕭又問起那塊青是怎么傷的?她不免又撒了一次謊。
這是個晴日多云的上午,氣溫較前幾天降了三四度。兩人下了中巴車,小慈卻往停車場那邊環顧一周,她對小蕭說:“回去可能有便車搭了,韓總老兩口今日也來敬香。”二人伴隨一大群香客(女性居多)沿著綠蔭掩映的山路拾級而上。太陽時隱時現,山上明顯更加涼爽。今日上山的人很多,自下往上,絡繹不絕,接近山頂處更是摩肩接踵,鞭炮在山谷回蕩不絕于耳。路上,小慈兩人爭著背香紙炮和供品。小慈說她腿腳不便,不能負重。小蕭卻說:“走山路你還不如我呢。”結果果真如此,才上到一半她便氣喘吁吁,而蕭如倩雖說臉兒緋紅,卻如履平地。蕭姑娘突然問她去過哪些名山?“我呀,五岳正好北南都沒去。”“你到過華山?”“嗯。”“咦,我雖冇去過華山,也冇到過黃山,可我還是覺得恒崗山有華山的雄奇,又有黃山的秀美。”“嘿!你這話說得到位。不過井里蛤蟆井里好,不管走到哪我還是覺得江城好。”經過一天門,二人對四大金剛合掌表示了一下,出來后便燃放鞭炮,焚紙敬香。做完這些之后,才擠進那座氣勢恢宏的大雄寶殿,對著巨型佛像叩頭跪拜。之后小慈又拎起供品香紙牽著小蕭的手隨著人流向殿外移步。圣母殿這邊的人少了許多。圣母菩薩前,小蕭如釋重負地一跪,連叩三個頭,然后掏出一張紅幣塞入功德箱,小慈于是替她在那本功德簿上留下娟秀的墨跡。末了她又叫小蕭求簽——抽一支婚姻簽。蕭如倩拿過告,細細稟說之后從簽筒里的百余支竹簽中胡亂抽出一支,擱在面前,將告擲于地上,一看一告即準!拾起竹簽來看,上面數字是14。小慈便到殿堂北側兌過簽文,文曰:
婚姻簽 第十四簽 中兆 上油一斤
花正開時柳正鮮,兩般物色一般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