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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診所，褚寧如釋重負。她回過頭，夜幕下的診所像一只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向她襲來。

褚寧踉蹌后退幾步，捂住胸口，溫熱掌心下的心臟一直在怦怦直跳。

夜已經深了，初夏的微風中還夾雜著春天殘留下來的花香與涼意。褚寧走在夜色中，思緒隨著涼涼的河水滾滾向前。

宗白……

他們倆好像很久沒有遇見過了吧，宗白寒暑假很少回家，每次就算回來也是匆匆離去，S市和M市又距離很遠，褚寧記得最近一次他們聯系，還是在她十八歲的時候。

她十八歲生日，除夕的那天晚上，宗白約她出來。褚寧找了個借口溜出家，在青安河畔等來的卻是林言。

“是我讓宗白約你出來的。褚寧，為什么要分手，為什么騙我說你大學報的是M市？”

當時的她神情恍惚，不由想起高考完的那個晚上，宗白約她出來，來的卻不止是他。

“林言說他喜歡你，讓我約你出來。”

林言從他身后走出來：“是啊，褚寧，我喜歡你很久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呆呆站在那許久，直到一串同樣高考完的學生走過，她才如夢初醒。她說：“好啊……”

一陣涼風吹過，將褚寧從回憶中驚醒。她打了個顫栗，攏了攏身上的衣服，好笑地自言自語道：“都夏天了，怎么還這么冷？”

肚子開始咕嚕嚕叫，褚寧這才想起來自從中午離家，她一直都沒有再進食。她抬眸隨意一瞥，沿河畔找了家西餐廳走進去。

“來份炒意面，再來杯蘇打。”

這家的西餐并不正宗，但是所幸上得很快。狼吞虎咽地吃完后，飽腹感微微讓褚寧覺得幸福。她想起這一天發生的事，愁緒又涌上她的心頭。

“你要是還想和宋時分手你就別回來了。”媽媽的話還在耳邊，褚寧卻打定主意要和宋時分手了。希望褚母看在她態度堅決的份上，能接受她的這個決定吧。

林嘉怡的電話就是這時候響起的。

“褚寧你快回來吧，那個陌生人醒了，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褚寧捏著手機，說不清自己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宗醫生在嗎？”她問。

“他回去了。”林嘉怡說，“就是他給我你的號碼的。”

褚寧這才想起她和林嘉怡今天才認識，嘉怡并不知道她手機號碼。

——只是宗白怎么知道的？

“我不去了。”褚寧走出西餐廳，繼續漫步在青安河畔，故作輕松地說，“本來救人的就是你不是我，我充其量也只是個搬運工，去看他干什么？”

“好吧。”林嘉怡本來準備掛斷電話，忽然想到什么，“褚寧你還是過來一趟吧，宋時的東西落我這了。”

宋時……

“你自己交給他不就好了？”褚寧想起中午遇見他們倆時，宋時和林嘉怡站在一起。

電話另一邊的林嘉怡噗嗤一聲笑出來：“褚寧你說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解釋。我和宋時只是朋友，我早就知道你是他女朋友。他啊，大概是想請我來刺激你，沒想到適得其反。你快來把他的東西拿走，好好質問他。”

“好。”褚寧勉強笑了笑。

宋時沒有出軌？這樣的話想要說服褚母可就又難了。

她垂頭喪氣地回到宗白的診所，就在踏進的一剎那，她忽然像是有感應一樣，向左邊一瞥。

從她這數到第三根的街燈壞了，那一塊霧蒙蒙，宗白就站在壞了的那根街燈下，仿佛和夜色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褚寧刻意去看，怕是也發現不了他。

褚寧心一跳，夜風吹起宗白的白大褂。隔得太遠，他又站在黑暗之中，褚寧看不清他的表情。

褚寧低下頭，徑直地走進診所。

林嘉怡和那個陌生男人不知道在說什么，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見褚寧過來，連忙向她招手。

“陳梓，你可要好好謝謝褚寧，要不是她，我可抱不動你。”

陳梓僵硬地將頭轉向林嘉怡，目光中閃過不可置信。“你不叫褚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