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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子一時不知這貴人問這個作甚,便聽見他那婆娘開口,笑道,
“貴人們若是不嫌棄,雞蛋豆湯倒吃的。紅豆煮的爛爛,一抿就化開,再放些糯米小圓子,臨出鍋,撒上雞蛋花,這便成了。”
顧知山聽著倒像是有滋有味,頷首道,“給她來上一碗。”
那婆娘忙出去準備,不多時便端了熱騰騰的羹湯來,
“夫人,您嘗嘗,可能入口?”
月容低頭瞧去,羹湯雪白如煉乳,上漂浮著微黃的雞蛋,勺子微動,還有一顆顆糯米圓子上下起伏。
空氣中盡是甜香的味道,頷首,謝過婆娘,只放在一旁,不去動它。
顧知山起身,道,“本侯往外頭去等你。”
省的他在這里,她不自在。
男人身姿高大,站起來,似乎就要頂破這茅檐雅間似的。隨著咯吱一聲門關上,月容才抽出時間來打量雅間。
說是雅間,無非是這行腳店,略微寬敞一些的房子。
門窗俱是尋常木頭做成,地面也是鋪了一層厚厚的木質地板,年頭久了,走在上面吱吱軋軋的。
桌子倒是和地板不同,是簇新打的木頭,散發著好聞的木頭香。
桌子上因他們說話,初冬的夜,屋子里連個暖爐也無,滿桌佳肴涼了個透底。
月容垂眸再次落在面前的這碗湯上,顧知山特意為她叫的一碗湯。
熱氣蒸騰,霧氣混合香氣,散發開來。
猶豫了下,握住勺子手柄,蒯了一勺入口。
只一口,月容眼眶忍不住泛紅,便抽噎著幾乎喝不下去。
這個味道,和娘親在青州時,做的一模一樣!
一樣的小丸子,一樣的雞蛋,甚至,連羹湯的濃度,都恰到好處。
月容到這個時候,總算是相信顧知山說的那些話。爹娘和顧知山可能真的有舊,他們是認識的。
一碗湯喝的干干凈凈,肚子中也有了熱氣。月容捏緊手中的銀票,走出雅間。
寒風凜冽卷起枯枝敗葉,夜深了,風越發大起來。
大廳里,韓有梁并幾個下人人手一只燒雞,吃的正香。顧知山坐在他們身邊,手拿茶盞盤玩,并不喝,似是在打量上面充滿野趣的童子牧牛圖。
察覺到月容出來的腳步聲,顧知山朝她挑眉,“相信了?”
旁的一句都沒說,月容卻明白所有未盡之意。
“你,你手中可有我爹娘的物件?”
若是有,也可讓她拿來諸物思人。
顧知山搖搖頭,時隔六年,當年的東西便是能存下,只怕也不完整了。更何況,歷經戰亂,早就沒有什么物件能存下來。
月容燦若繁星的雙眸,瞬間暗沉下來。爹娘的離去已經六年,明明,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今日再次重逢顧知山,再次讓她心中起了幾分漣漪,若是爹娘還在該多好,她也不會天大地大,竟然沒有安身之地。
想到此,原本猶豫想法逐漸堅定起來。
看向顧知山的目光既有感激,也有告別之意。顧知山的心猛的揪起,他突然覺得不妙,怎么看起來,月容,好像要和自己告別一樣。
果然,月容行到大廳燈火通明處,含笑看向正闊步行來的柳二叔和徐柱子等人。身后,還有徐婆子一身大汗,在寒冷的冬季仍如此熱,可見她方才是一路疾馳,才和柳二叔等人見面。
“侯爺,黃家如何,從此再也和月容無關。”
黃家用她的身份來遮擋楚茉的存在,一日兩日還說的過去,若是時間久了,只怕黃家自己也能發現,真正的月容已經消失,留下來的是楚茉。
他們表兄妹情深意重,如此,便讓他們相愛相殺。
她再也不肯往里面多邁一腳的。
不過,楚茉欠她的這條命,她卻是要要回來的。爹娘的仇,不能不報。
含笑看向顧知山,月容口中吐露的,都是機密。“黃忠義所住的靜齋書院,雖是書院,是黃家歷來講經藏書的所在,侯爺若是想查證去年軍費的來歷,不如去這里找找,說不定,那些個陳年舊賬,就會翻出來。”
就好比黃忠義哪怕養病,床頭也會放著書卷一樣。而那對自己絲毫沒有防備的相公,口中可是曾親口說過,家中每一年的賬本,都會封好,放在他的院子中封存。
顧知山剛要細問,便聽見身后急步匆匆的腳步聲,是柳二叔到了。
后者一進行腳店,便見徐婆子說的,囚禁侄女的兇狠大漢,不是旁人,正是顧知山。
忙跪地磕頭,“下官,七品翰林院編修柳道北,叩見侯爺。”
自報家門,陳述和月容的關系。如此,侯爺,便不會懷疑他別有用心了吧。
柳道北自認為自己做事完美,豈料顧知山在見到他的第一面,便知道月容的算盤。
還以為她是深閨中的小姐,從黃家出逃,毫無盤算,一路只是隨心所欲,走到哪里算那里。
看到柳道北的出現,顧知山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她。這哪里是沒什么算盤,明明是早就打探好的。
提前幾日把消息透漏給柳二叔知道,自己呢,說服黃忠義和楚茉之后,便輕車出行,一路往京郊而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