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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十五了。
相府偏院。
昏暗不明的房間內只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風從窗縫鉆進,帶進幾片花瓣,燭火微微搖晃。
蘇墨蜷縮在屋內,床上是一床略顯破舊的被子,身邊只有一張木桌。
目光看向窗外,紅梅被寒風吹落了一地,狂風夾雜著雪花,落到地上,又悄無聲息的融化。
“呵。”笑聲帶著苦澀和悲涼。
父君走的那天,他就靠在這張床邊,那時父君滿滿都是對母親的愛意,纏綿綿繾倦,深入骨髓,那日也是這般下著雪,父君孤身一人,握著他的手抱憾而去。
想到蘇安,蘇墨輕嘲一笑,那樣的女人,又有什么值得父君到死都念念不忘?
這些年,蘇安不曾多問他的死活,四歲被送到了深山中,寒體從記事起便一直伴隨著他,每月十五如同死過一遍,每月今日,他都是這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樣蜷縮著,等待著夜晚來臨。
窗外雪花飄飄灑灑,蘇墨是喜歡雪的,白的像是要把一切污垢洗刷干凈,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積雪逐漸變厚了幾分。
床上整齊疊著一張狐裘袍子,寒毒從腳尖蔓延,蘇墨抖著身子,抬手將狐裘扯到了懷間,整張臉埋到狐裘間,撲鼻而來的梅花香氣溢滿整個鼻腔。
眼前浮現出木槿那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臉,月色般的眸子里滿是痛意,木槿,此時此刻,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想罷,又自嘲一笑,他在奢求什么?
燭火晃動的愈發厲害,蘇墨將狐裘捏的更緊了些,滿目蒼涼。
一日滴水未進,殘月已經爬上了枝頭,眸子染上猩紅,嗜骨的寒意從腳趾間緩緩往上傳來,像是要凍住他的每一寸血管。
窗外枝丫被積雪壓斷,啪嗒一聲墜落。
身子不停的顫抖著,像是什么東西在血管里不停的涌動,在啃噬他的每一個毛孔,想將他的皮徹底撐開。
“唔。”悶哼一聲,小黑焦急的在腳下游動著,尾巴似有似無的撫著蘇墨的腳尖,可惜,蘇墨太冰冷,它也是。
目光有些迷離,他,到底還能熬過幾次呢?拖著這幅身子,茍延殘喘,眼眶痛的有些發紅,淚水不可抑制的從眼角滑落,抬起冰涼的指間,想拭去那滴本不該流出的眼淚,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的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涼意越來越深,直沖雙目,那雙眼變得異常猩紅,眉梢染上幾分白霜,雙唇煞白一片。
“木槿……”
不自覺的,他喚出了那個被他刻入骨血的名字,那個如同妖孽一樣,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暖的人啊。
抖著身體,眼角微濕,將身體更緊的蜷縮起來。“木槿……”
沒人回應,只有依舊狂嘯的風和樹木搖晃的聲響。
如果可以,死在今天,和父君一樣死去,也就不必這樣痛了吧?
“木槿……”又是一聲虛弱無比的輕喚,他若是死了,那人,會有一絲難過么?
“……”
“我在。”
伴著一聲熟悉入骨血的聲音,蘇墨只覺得整個人被擁入了一個滿是暖意的懷抱,如同三月暖陽,又像是走在紛紛灑灑的瓊花間,山水明媚,置身天堂。
愣愣抬起頭,帶著幾許水汽的眼中映著木槿的臉,猩紅如血。
木槿蹙眉,這小東西的寒體,似乎比她想的嚴重很多。
蘇墨的目光像是一個木偶,毫無生氣。“我在做夢,是么?”
木槿抬手撫去蘇墨眼角的水珠,這樣的蘇墨,讓她心疼,疼到了心尖上。
低頭,帶著溫熱的唇映在蘇墨的唇上,輕輕舔著,卻又像是不滿,舌尖頂開冰涼的唇,狠狠吻著。
手緩緩滑到蘇墨的后背,一股暖流從掌心散到蘇墨四肢,像是一個行走在沙漠里,受困即將渴死的人,卻突然有無數雨點落在身體浸入皮膚內的感覺,每個細胞都在努力吸著那點溫暖,恨不得死在這暖流里。
淚水從眼角滑落著,滴到了木槿唇角,咸澀的味道傳到兩個人唇間。
“木槿……”
“我在,我在。”
或許是太過虛弱,一吻作罷,蘇墨已經昏睡了過去,木槿索性將蘇墨抱到床上,緊緊扣在懷里,掌心源源不斷的輸著內力。
視線停留在蘇墨白凈的臉上,此刻的他眉間蹙著,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引人沉淪的眼緊緊閉著,墨發散落在身后,唇被木槿吻的微腫,卻不見絲毫紅潤,依舊是慘白著。
木槿手指輕輕撫在蘇墨眉心,心被揪痛著。
這個男人,引起了她的興趣,似乎,還不止是興趣,或許是那種可以稱呼為喜歡的東西。
天光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