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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番外之林準

7歲是林準人生第一個關(guān)鍵轉(zhuǎn)折點。

家庭幸福美滿，父母恩愛和睦，盡管家庭條件不好，一家人也是過得開開心心，殊不知這只是浮在水面的鏡花水月，一陣微風就能蕩出漣漪，更別說是狂風暴雨，一晚就面目全非了。

半夜三更，寂然無聲，除了窗簾外泄露的幾縷薄弱燈光在黑暗空間提醒著黎明還未來臨，其他一片虛無，林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體內(nèi)的生理沖動和門外隱隱約約的玻璃落地破碎的聲音讓自己心里一緊，莫名感覺到不安。

悄無聲息地打開一條縫隙，恩愛有加的父母當面指責對方，若不是親耳聽見，曾經(jīng)每天鼓勵自己要不懼病痛，積極樂觀的頂梁柱爸爸嘴里居然吐出：“我也是個人，工作應(yīng)酬很正常。何況你知道家庭負擔都壓在我身上，我不拼命工作，怎么負擔得起小準的醫(yī)藥費。”

媽媽扶著酩酊大醉的爸爸坐到沙發(fā)上，拍著他的背，溫柔安慰他道：“小聲點，小準還在睡覺呢。我知道你辛苦了，你等下，我給你擦過臉，煮個醒酒湯喝下，就好受點了?！?

哇的一聲，爸爸肚子里的黃湯水吐了一地，“好受點？我心里不痛快呀?！?

媽媽趕緊拿出毛巾擦拭掉爸爸臉上，身上的污垢，才開始收拾地面。

“為了家庭，為了你，我可以忍受外面的暗諷明劍，可是...我做這么多還比不上人家的起點?！倍嗄甑膲阂忠坏┍l(fā)出來如龍卷風般暴烈席卷每個角落，咆哮的聲音加上閃電和狂風的響聲轟轟作響，過后一片狼藉，不僅在身體，更是在心里。

媽媽背對著自己跪在地板上清理嘔吐物的動作僵硬，無法看到她的表情，彎曲的背脊在輕輕抖動。

“我知道，我是個累贅，不僅身體不好，還害得你失去了美好的前程，可是我以為...你會覺得幸福?！睗u漸增加的晚歸，香水味，醉酒，爭吵，讓自己漸漸喘不過氣來，心中的堅定越來越站不住腳，我說服自己不要亂想，相信你。

“我也以為我很幸福，白天上班和半夜清醒過來，失敗，存款像張網(wǎng)把我緊緊束縛住，我想掙扎，想?yún)群?，可是看到你們熱切的目光，我只能做的是忍住，忍住，忍?..”

到后面爸爸泣不成聲，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沉默許久，空氣都凝固了，鐘表的秒鐘滴滴答答聽得一清二楚，平日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在此刻像是倒計時的節(jié)拍重重地打到心中。

“我們離婚吧。”

重重的關(guān)門聲在沉默中如驚雷一般，極速而嚇人。媽媽一身居家服跑出去了。

沙發(fā)上的爸爸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右手升到半空像是要抓住什么，又無力地緩緩落下。

*

眼皮重重地壓下，腦袋渾沌，鼻尖從小已經(jīng)聞習慣的消毒水味道并不陌生，拼盡全力睜開雙眼，可怕的一幕又在腦海中炸開，聲音急促喊道：“爸爸媽媽！”

入目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眼珠轉(zhuǎn)了一圈，這不是家。

“孩子，你醒來了，感覺怎么樣？”一個氣質(zhì)高雅，優(yōu)雅美麗的中年女人握著我的手，那只我麻木感覺不到的手。

“我爸爸媽媽呢？”我才發(fā)現(xiàn)我的聲音沙啞也很輕。

“孩子，我是你奶奶，你先把病養(yǎng)好，現(xiàn)在你爸爸媽媽很忙，拜托我來照顧你?！敝心昱嗣业念~頭，那是我熟悉的檢查體溫的手勢。

然后她托著我的頭喂我喝了水，我對她的身份沒有深究，盡管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父母之外的親戚，我滿心期望著病好了，爸爸媽媽帶我回家，再告訴我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這次的發(fā)燒又急又兇，聽護士姐姐說我已經(jīng)昏睡了3天3夜，而且發(fā)現(xiàn)時太晚了，所以我在病房里待了整整2個星期，這還是隔壁病房的一個小哥哥告訴我的，我昏昏沉沉地對時間沒有概念，好奇地問他，你怎么那么厲害，記得住時間。

他的皮膚很白，頭發(fā)很白，就連眉毛都是白的，再加上病號服都是白，在全白色系的病床里躺著，要不是他的眼珠子是黑色的，自己都懷疑他是鬼了，他笑著說道：“因為我是外星人，地球不是我的家鄉(xiāng)，我算著時間回去呢?！?

我還為能認識外星人感到自豪驕傲，常常跑去和他閑聊，讓他講講他的星球，他說他叫小王子，住在B-612小星球，他出來很久了，很想念自己種的玫瑰花，不知道沒有他的呵護保護，是不是很難過。

我安慰他道：“不會的，你很快就能看到你的玫瑰，它肯定也很想你?！?

他聽了，沒笑，反而哭了，先是悉悉索索的小聲，接著哭得聲音都嘶啞了，白色連青筋都可見的手緊緊地握著拳。

我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卻不敢再去他那里了。

到出院的時候，我緊緊地盯著門，期待著，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那可怕的感覺像只無形的手一下子揪住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