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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釗洗完澡又換了一套衣服，下樓時，正好十五分鐘。

雙腿立在樓梯臺階上，他單手系著手腕上的袖口，深郁的眼眸越過透明的落地窗看向院子對面的防盜門——隔壁的門還關著，蘇酥沒有出來。他挑眉，走到餐廳的餐桌前，拆開牛皮紙袋，用一雙修長干凈的手輕輕地撕開一片面包。

牛皮紙袋里的果汁玻璃瓶很亮，眼前隱約地又浮現出小女人剛才那副魂不守舍的神情……

忍不住輕笑著扯了一下唇角。

到底是他太老練，還是她太單純呢。他不過是開了個玩笑，瞧把她嚇成那樣。一只手擰開玻璃瓶的瓶蓋，曲釗仰頭，一飲而盡，隨后，他將喝完的飲料瓶扔到垃圾桶里，抬頭，就看見窗外的防盜門被撬開了一角。

蘇酥就藏在防盜門后面，小心翼翼，只露出一只眼睛。曲釗斂眉，回身摘下外套，拿起房門鑰匙和車鑰匙，換鞋，走了出去。

看見曲釗又走了出來，蘇酥連忙又紅著臉往后縮了兩步。

剛剛的曲釗真是嚇了她一跳，她從來沒想過，原來他也會跟她說出那樣的話……

“用漂亮來喂他……”

那不是，那不就是，讓她賣-身的意思嗎……

一對漂亮的小眉毛揪在一起，蘇酥可沒有那個想法，她雖然是很喜歡曲釗，她可以當他女朋友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會愿意在未來的交往中嫁給他，可是如果曲釗有那方面的想法，那她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那種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兩-性行為，她喜歡他，是真心的喜歡，又不是以睡覺為目的的單方面渴求……

小女人藏在門后猶猶豫豫，嘟嘟囔囔。曲釗走到她門前，拉開門，讓兩個人面對面地站在一起。

“走吧，時間不早，車停在地下車庫。”曲釗沒有多看她，也沒有多想。

蘇酥站在屋里，沒有動彈。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呢子大衣，兩腿并攏，站得很直。

白嫩的手指漸漸地揪在一起。

“你……你先走吧，我……我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

頎長的身形忽地頓住，曲釗回頭，詫異地看她。

“不走？”

這附近可沒有地鐵站，她如果想要準時去基地，那就只能打車去了。

“我……我再等一等，我好像忘帶了什么東西，很重要的東西，總之……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結結巴巴，語句不通。

曲釗挑眉，一瞬不瞬地盯看著蘇酥。

可能蘇酥她自己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擅長撒謊，她每一次說謊都破綻百出。曲釗目光深郁，左手拇指的指腹輕輕地摩娑著無名指的第二個關節，他本想像往常一樣一走了之，可這次出乎意料，他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拽著蘇酥的手腕，用力一帶，將她從房子里面拽了出來。

蘇酥吃驚，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曲釗。

曲釗長睫微垂，沒多解釋。他帶著蘇酥走了幾步，幾米過去，忽地又停了下來。離她家門口不遠，院子的拐角處有一張被積雪覆蓋住的矮凳，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蓋住矮凳上的積雪，稍微用力，將蘇酥按在了自己的外套上面。

“生氣了？”

曲釗說話一向直接。

……

蘇酥坐在他外套上，嘴唇微微蠕動，張張合合，好半天過去，緊張得沒說出一個字來。

曲釗又問：“生我的氣了？”

蘇酥低頭，咬住了嘴唇，她輕輕地搖頭，但嗓子眼兒里還是沒有發出半個音節。

院子里忽地一片寂靜。

空曠的雪地里，有幾只灰色的麻雀在吃蘇酥之前等曲釗時從牛皮紙袋里掉出來的面包渣，吃飽了，又飛走了，只留下一排碎落的足跡。

蘇酥不說話，曲釗干脆蹲了下來，兩條腿錯開一些角度，手肘搭在膝蓋上方。他蹲在她面前仰視著她，后知后覺，才發現小女人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時候紅了。

星星點點的淚光閃爍在泛紅的眼眶里。蘇酥赧然地移開視線，有些羞愧，不想讓曲釗看見。

“對不起。”

“對不起。”

兩個人的道歉聲同時響起。話音落下，又同時地看向對方。

曲釗抬頭望著蘇酥，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地盯著她看。

蘇酥抿唇，拉起曲釗的手，貼到嘴邊，輕輕地哈了一口氣。寒冬臘月，零下十幾度的天氣，他竟然把他的羽絨外套脫給她當坐墊，自己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毛衣，蹲在風里。

“我……我不是生你的氣，我只是有點意外，我知道你只是開玩笑的，認識你的這一段時間，你一直都很照顧我，我知道你沒有惡意的。”

其實剛剛那種話，蘇酥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以前在醫院的時候，有一些男同事也跟她開過類似的玩笑。坦白說，如果剛剛那一番話換做是別人說的，那她真的也就無所謂了。只不過就是因為是曲釗說的，所以她就很在意，特別地在意……

她希望他不要把她想象得那么隨便，因為……她真的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可以出賣自己的女孩子。

曲釗明白，他知道，他懂。

“對不起。確實是我的問題，我說話欠考慮，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蘇酥吸了吸鼻子，聳聳肩膀，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