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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說他,命中注定會有一劫,那個人鐵口直斷,從不失算。現在想想,注定的意思大概就是怎么樣都無法改變,既然命中注定,又怎么能躲過,如果躲過,那不就是那人算的不準?
費家所有的人都在高興此劫已過,大概只有自己知道,這個劫早已應驗,費瀾沒有躲過去。
“好冷,”費瀾輕輕地說了一句,然后向彥磊擺擺手,“我陪姐姐去,你忙吧。”
彥磊這時候正好手機響了,連忙對費瀾揮揮手,表示回見。
于是這天的中午,費瀾總算明白素齋代表的含義,也明白為什么彥磊之前會用尊敬的目光注視著他了。比起外面一般的餐廳里的食物,這里的素齋雖然價格便宜,但是實在難吃的一比那啥。
費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挺好的,菜是他們山上種的,無公害無污染的,油雖然少了點,而且吃起來不怎么熟——總比沙拉熟一點。”
費樾辛的臉都綠了,她一向無肉不歡,這會兒這頓飯就是在挑戰她的極限。由于之前有著重塑金身的承諾,方丈就過來陪吃飯,聽了費家的事情以后,連稱造化造化。費瀾在一邊吃飯,臉都快要埋到碗里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么奇怪,現在高詠夏可以看到費瀾曾經的記憶,和一部分感情。那個人曾經那么茫然,卻沒有人來跟他解釋,他流連夜店,揮霍無度,他不思進取,終日醉生夢死,他游戲人間,不知如何從一而終,他放浪形骸,不知收斂,可是他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人指責他。無論是父母還是姐姐,都只是微笑著遞出支票,微笑著收拾殘局,微笑著默許他做的無數愚蠢的事情。沒有指責,也沒有告誡,只有錢,只有寬容和微笑。于是他過的惶惶不可終日,任誰都可以看出不正常,任誰都說這是寵得沒邊了,但是他自己知道,這就像微笑著看著他往懸崖那里落。
“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怎么樣一個人,我有太多……不需要去考慮的東西,所有的東西都已經擺好了,我只需要去拿就可以了,”費瀾曾經那樣對自己說,“這大概是所有人的夢想,就像你做了國王,卻連責任都不用擔起,沒有任何的責任。”
他們真的愛我嗎?費瀾不止一次的這樣想,越想越不明白,他們是在供養一只寄生蟲還是我其實他們領養來的?我活著的目的只是游手好閑嗎?無數疑問,直到他死去的那天,依然得不到解答。
而現在,在這個身體里的高詠夏得到了答案。或許作為費瀾的父母,姐姐,實在是無法向這個孩子解釋這樣做的原因,應該怎么說呢?
“你命中注定沒辦法活到現在,所以好好享受這個年輕的生命。我們能給你所有的愛,就是讓你的生活不虞匱乏,讓你自由自在,讓你揮霍無度,除此之外,寬容,微笑,耐心,這些都是我們能給你的。”難道要這樣跟他解釋嗎?
只有在一切過去以后,平息以后,才能好好解釋。之前那是一個絕對不能透露給他的秘密,否則你讓一個孩子該如何面對短暫的生命?不是每個人都很堅強,不是每個人都愿意知道真相的。
高詠夏不能說雙方到底誰對誰錯,不是誰都能像自己一樣過完毫無遺憾的前半生。高詠夏想到這里笑了一下,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遺憾呢。
“該走了,”他的姐姐臉色難看地在不遠的地方朝他招招手,她現在還沒有從那頓素齋中回過神來。
費瀾順從地跟著他姐姐離開這里。
回去的路比來的時候舒服多了,直接坐車回去。
回到費家的時候,他先去了花房。
花房昨天已經建成,在溫暖的暖氣下,這些嬌貴的花朵精力充沛地盛開著,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芳香。
他看見那個人正架著畫架在那里畫西洋水粉。費瀾好奇地走過去,從他背后看到了他的畫的內容。
一片玫瑰花叢中,一架黑色的古典鋼琴正放在那里,陽光柔和的落下來,讓整個畫面看起來寧靜美好。雖然是在花房里的景色,卻讓他想起了地中海的某個國家,一座漂亮的花園,一個人曾經在鋼琴上傾注了一生所有的愛。
“你回來啦。”畫畫的人語氣平淡,再普通不過的一句問候,卻讓費瀾有種感動的感覺。
“嗯,回來了。”他說。
然后那個人不再說話,專注地繼續畫著,帶著那個國家溫暖濕潤的氣息。
☆、第二十三章
上課的時間是早晨八點半,作為走讀生的費瀾只能早早地起來,一小份早點以后,就坐上車子,讓司機載自己去學校,這樣還可以在車子里補眠半小時,雖然是比不上被窩,但是好歹也算是個安慰。
現在再說懷念意大利什么的話就沒意思了,雖然費瀾現在是真心懷念。
今天迎接他的,依然是緋聞和八卦。
“看看,又是頭版頭條,”東小洛將報紙遞給費瀾,“是那天拍的照片呀。”
費瀾打著呵欠接過報紙看,娛樂第一版上就是那天在派對上的照片。不得不說偷拍的那人還挺會抓鏡頭的,照片上的費瀾正在微笑著向新出道的女星張月雁說著些什么,后者則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好像一點也沒有把他放在眼里。
“老實說,你也挺上照的,”東小洛湊在一邊說,“這樣看起來,倒還有些像偶像劇的片場。”
費瀾看了后面的幾張照片,甚至有他脫下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的獻殷勤鏡頭,嘴里隨口附和東小洛:“說不定我還有些做影星的潛質。”
東小洛來了興趣:“你不是和宏宇的少東家沈悅之關系不錯嗎,你可以投資主演一部偶像劇嘛,跟張月雁搭檔的話,說不定你們的感情還會更近一步。”
“別再來這種奇怪的想法了,”費瀾呻yin著將報紙合上,推到東小洛面前,“當時派對上的情況很復雜,就算不是張月雁,只是一般的女孩子,你也不能放著不管吧?”
東小洛深有感觸地點點頭,他的圈子當然跟上流社會沒有關系,但是因為跟費瀾關系不錯的原因,對那個圈子里的情況還是知道一點的。有錢的人總是有點目中無人,自以為是,所以對于他人的意志,總是缺乏一定的尊重,費瀾以前也是這個樣子,倒是車禍以后有所收斂。這種私人派對上,邀請的客人全是有錢有權的人,也不外乎一些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像張月雁這樣剛出道,又毫無防備的新人,是很容易被那些人“戲弄”的。對那些人來說,只是一種刺激點的游戲,但是對像張月雁這樣的女孩來說,可能是一生都無法磨滅的傷痕。
“希望校花會對你有所改觀,”東小洛由衷地說,“雖然你各方面都比不上學霸情敵,好歹你足夠體貼。”
費瀾聳聳肩膀,在他看來彥磊比他體貼多了,只是從女朋友的態度,就能看出對方的想法,甚至愿意這樣配合……老實說,一般男朋友還真做不到。不過張月雁既然鐵了心混娛樂界,沈悅之看起來也是大力配合,不知道和彥磊這個男女朋友的關系會怎么安排呢?
想到這里,費瀾不由轉頭看向彥磊的位置,只見對方正在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手機,一臉愁眉不展的樣子。東小洛隨著費瀾的視線看向學霸情敵,然后很委婉地表示自己該去上課了。這么尷尬的局面,他才不要去摻渾水,三角戀神馬的最討厭了。
費瀾走到彥磊旁邊,好奇地問:“你在看什么?”
彥磊神色復雜地抬起頭來,最后嘆了口氣:“我在找周日可以兼職的工作。”
費瀾愣了愣:“你昨天不是在寺廟里嗎?怎么,那里的日薪不高嗎?”
“很高,而且很簡單,都不用用腦子,但是……”說到這里,彥磊一臉沮喪,“但是你姐姐捐了一大筆錢。”
費瀾沒有搞懂其中的因果關系,但是聽起來貌似是因為自己姐姐的關系所以彥磊才失業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問:“然后呢?”
彥磊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后,你姐姐的名字直接躍居功德榜第一名,把別的捐款人遠遠甩在了后面。方丈當即決定,立刻開始重修廟宇,為佛像重塑金身——于是我就失業了,工期貌似還挺長,要等完工以后我才能再去工作。”
費瀾愣了愣,然后小聲地說:“這個……好像連累了你。”
彥磊聳聳肩膀:“我再找別的事吧,反正周末的工作不難找。”
“其實那是一個高薪的工作,暫時失去了很可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