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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吃午飯的時候，李保國端著飯盒坐到杜若的對面來了。“怎么樣，在工廠還習(xí)慣吧？你獲得了一致好評?！?

杜若說：“我并不是為了受人好評去做那些事。我想，我又不是這里的人。正因?yàn)椴皇沁@里的人，就越不能給人一種搞特殊的印象。”

李保國說：“有沒有想過留在工廠？廠長很欣賞你的。生產(chǎn)車間多是女工，主任是個男的，很多事情不方便勾通。廠長想配個女副主任，相中了你。”

杜若一時間生出好多想法。她跟李保國到工廠來，是抱著一個忠誠的信念。原以為他會到哪里都帶著她。不止她，恐怕好多人都是這樣認(rèn)為的。她在工廠干得是很起勁也很出色，可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完全是為了圖表現(xiàn)。就像一場表演，因?yàn)橹酪磺行量喽际菚簳r的，所以能夠堅持。如果長期讓她在這樣的環(huán)境，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現(xiàn)在的效果。

李保國又說：“我以前估計錯了。我以為撤消我們的部門是對我工作的否定，想不到恰恰相反，是因?yàn)榭偛恳呀?jīng)決定招我回去才撤消那個部門的。不久我就要調(diào)到總部去了。主要負(fù)責(zé)招聘并培訓(xùn)一批銷售人員?！?

杜若滿懷希望地望著李保國。銷售工作是一項多么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她覺得自己僅憑想象就已經(jīng)喜歡上了。

李保國又說：“招聘的條件很高。一律要全日制的本科生。”

杜若眼里的希望之光剎那之間暗淡下去。她明白李保國為什么要在飯廳這樣的公共場所跟她說這些事了。他是明白她心里的想法的，包括她是因?yàn)樗虐压S的事做得那么好。他知道他欠了她的情。正因?yàn)樗?，所以才要以私人的形式和征求意見的語氣來說這些完全可以在辦公室直接通知的話。她能說“不”嗎？他和她都知道不能。他僅僅只是給他自己一個于事無補(bǔ)的歉意，并沒有給她選擇的機(jī)會。

杜若說：“那我就留在工廠吧。反正到哪里都是做事。承蒙廠長看得起，肯給我這樣的機(jī)會，我也一定知恩投報，努力工作?！毙睦飬s在想：“這個副主任未必不是李保國為安撫她討來的。她以后就得和那些女工一樣埋頭苦干了。說是副主任，也不過就是每個月多二三十塊錢津貼罷了?！?

杜若留在了工廠車間，她那么安之若素，誰都相信她是心滿意足。有人別有用心地在向她問起李保國的情況，她不卑不亢，回答得體，既不隱瞞她和李保國關(guān)系確實(shí)超出了同事范圍，又顯出他們之間并沒有不可告人的曖mei。

李保國留給杜若兩罐蜂蜜，說廠長正鬧便秘，蜂蜜可以治便秘，囑咐她給廠長送去。

第二天，杜若發(fā)現(xiàn)以前給李保國辦公的那間經(jīng)理室變成了休息室。杜若知道，李保國走了。走得無聲無息。杜若突然明白過來李保國為什么要給她留那兩罐蜂蜜，他這是在幫杜若積累日后的人氣和資本。也是在用實(shí)際行動向杜若告別。

人說男女在一起需要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如此才能擦出火花，才有相互理解對方的感情。但杜若現(xiàn)在明白了，僅有這兩者是不夠的。愛情這東西，真是不能說，不可說，不好說。怎么說都是錯。

杜若那一天特別可親，車間沒有什么事，杜若給同事們講笑話，講了一個又一個，眼淚都笑出來。迷茫中看見外面下起了雨，下得還不小。杜若在心里想：至少天知道！

杜若將那兩罐蜂蜜給了一個懷才不遇的同事，囑咐他送給廠長，不要說是她送的。不久，那人得到提升，以后青去直上，直做到部門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