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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歹說，費盡口舌之后，終于請動那小丫鬟迎兒，代他向蕊娘傳遞詩偈。全\本\小\說\網(wǎng)將小丫頭打發(fā)走之后，醒言頓覺松了一口氣，這懸在心里幾天的事兒，總算可以有個交代。

想來，那蕊娘看了自己所題四句話兒，應(yīng)該能夠讀懂個中涵義。以往日風(fēng)聞得來的印象，醒言覺得這位名號花月四姬之一的蕊娘，絕非那種虛有其表的淺薄女子，應(yīng)該能夠那詩偈中的弦外之音。

“瓠葉豈堪合歡渡，解脫未必是慈航！…”閑下來的少年，又忍不住將自己這詩偈反復(fù)念誦了幾遍。

——吟誦自得之余，卻又稍稍有些遲疑：“呃…這‘解脫’二字，會不會有些直白，惹惱蕊娘？唔…應(yīng)該不會吧，這解脫二字，也是脫胎于那樓前所懸對聯(lián)——這聯(lián)句樓中眾人皆知，蕊娘大度，也不會就此計較。”

“呵…說不定啊，那蕊娘讀懂之后，還會來和俺細細問詢吧？——那樣俺就有機會將心中所疑，一五一十告知于她了！”

想得此節(jié)，醒言頗有些欣欣然——心思單純的少年，深信自己那詩偈一到，便可喚醒那那猶在夢中的蕊姐姐。

別看他現(xiàn)下正端坐在幾案之前，拿著他那本特別版的《上清經(jīng)》，煞有介事的搖頭品讀——實際上，此刻他的全般心思，完全用在留心那房門的動靜上！

…

…

…

“吱呀…”

正在等得有些心焦，那門扉卻是適時響起。

——看來，那蕊娘真?zhèn)€是心思敏捷的女子，并沒讓他久等。

聞得房門響動，醒言趕緊抬頭觀看——呵…這推門進屋之人，不是那蕊娘是誰？

想必，蕊娘此番來訪，定是向他來問清楚那詩中原委的了！

滿腔熱誠的醒言，趕忙放下手中經(jīng)書，便要起身相迎——

卻冷不防只聽得“啪”的一聲，那位進來之后只是不吭聲的蕊娘，卻是將一張麻紙片，拍在他的面前！

原本滿心歡快的醒言，這時才察覺到情勢有些不對。凝神一瞧，那張正被蕊娘素手按住的紙片，卻正是他不久之前，剛剛請迎兒遞去的詩偈！

待目光朝蕊娘臉上看去，少年這才發(fā)現(xiàn)，眼前這位原本便是端莊肅潔的蕊娘，現(xiàn)在的臉上更是如敷冰雪！

見此情景，醒言心中暗嘆一聲：“罷了！恐事不諧矣…”

雖然心中電轉(zhuǎn)，但乍睹蕊娘這未曾預(yù)想得的肅穆情狀，醒言還是有些不知所措。正自口角囁嚅不知從何說起，卻聽得那一直不說話的蕊娘開了口：“張家小哥，尊詩已觀，就此還回。”頓了頓，又添了一句：“——以后還請小哥再勿編出這等風(fēng)言***，污了奴家耳目！”

說這話時，蕊娘語氣蕭瑟，顯是頗為氣惱。

“呣？”

乍聞這怨責(zé)話兒，醒言倒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明白蕊娘所言何意，思忖道：“風(fēng)言***？…這卻是從何說起？…風(fēng)、風(fēng)，啊！”醒言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這風(fēng)言***四字，不正是說自己所述如風(fēng)飄蕩，是那無憑無據(jù)的虛言嘛！而這風(fēng)字兒，還兼帶有些謔浪調(diào)笑之意…”

想到此節(jié)，醒言趕忙申辯：“蕊姐姐，您別誤會～俺方才呈獻的那四句詩兒，并無任何冒瀆之意！俺、俺只是想提醒姐姐…俺只是聽說，那胡公子，他、他開始花用蕊姐姐的…”

“莫說了！”

少年這惶急之下有些語無倫次的話兒，剛說到一半，便被蕊娘重重打斷：“我與胡郎之事，毋庸他人置喙！”

——說到這兒，蕊娘發(fā)覺自己的語氣可能也有些重了——看方才情形，眼前這張家小哥兒，應(yīng)該也是出于一片好意。

想到此節(jié)，這位芳名甚著的花月蕊娘，也從方才的滿腔氣惱之中，稍稍平復(fù)了下來。只聽她放緩了語氣，對面前正自惶惑不已的少年言道：“張家小哥啊，你那詩中之意，奴家也自是讀得明白。只是你卻有所不知，那胡郎、”

說到這兒，冷若冰霜的蕊娘，卻有一縷暈紅上頰：“那胡公子、他對奴家可謂是癡心一片，滿腹真情！此情此意，天日可表；奴家又豈能容得旁人謗瀆他半句！小哥這番好意奴家心領(lǐng)了；但這種話兒，還請小哥今后半字也莫提起！”

說罷，也不待少年張口分辯，便轉(zhuǎn)身拂袖而去！

——醒言到此方知，自己一片苦心，已是全部白費。

“看來，原先自個兒將此事，看得太過簡單了。”醒言心中不免有些自責(zé)。

只是，悻悻之余，他還是有些困惑：“為何那蕊娘，都耐不得聽俺半分解勸？”

面對著這與預(yù)想大相徑庭的結(jié)果，少年呆坐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過了一會兒，覆在少年眼前幾案上的那張詩偈，也被一陣不知從哪里吹來的風(fēng)兒，輕輕的揭起，飄飄悠悠，打著旋兒，逐漸飛出了少年的視線，不知掉落到何處去了…

其實，正如那蕊娘所說，這醒言真?zhèn)€是“有所不知”——蕊娘方才那番“出乎意料”的反應(yīng)，卻恰恰是一點都不奇怪。

雖說，這醒言夙根頗慧，心思靈透；但他畢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小少年，于這些男女情事上，卻還著實懵懂。

——這些個兒女情長的微妙心事兒，又豈是多讀些禮樂詩書，便可猜懂的？

因此，醒言想憑那短短幾句警醒話兒，便想讓蕊娘迷途知返，卻顯得實在是有些單純了。想那蕊娘，眼下與那胡世安胡公子，正是兩情濃熱之時；更何況蕊娘本就心性堅一，更是將一縷情絲兒，牢牢栓在她情郎身上。

說起來，饒這蕊娘端莊自持之名再著，卻究竟是個妓女之身。俗話說，這青樓夜冷、章臺路滑，別看現(xiàn)在是車水馬龍，滿目的繁華；一旦待那年齒再長上幾歲，到那芳華搖落、容顏老去之時，那后半世孤苦無依的凄愴景況兒，又豈只是“寂寞”二字可以繪得？

因此，這青樓之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希冀趁自己顏色未衰之時，尋得一可靠人兒，把那終身托付——這是所有青樓女子，最體面、也可能是唯一的一條正經(jīng)出路了！

——但，尋常來這青樓鬼混的男子，又有幾個能夠托付真心？風(fēng)流恩客，走馬章臺，俱只為尋個樂子，解個乏兒；又有誰會真正愿意費錢費鈔，來替姐兒贖身？——即使有那一時惑于姿色而許諾出錢贖人的子弟，卻也往往捱不過那些所謂的清言物議。

因此可想而知，現(xiàn)下這蕊娘，好不容易碰上個愿意救她脫離火坑的癡情公子，又怎會不對他死心塌地？更何況，這位胡世安胡公子，不僅人物風(fēng)流，為人更是又知情，又識趣，真?zhèn)€是曠世難得的佳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