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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我不是有意沖你發脾氣的。”
“無妨。我知道你這火也不是沖我發的,待過幾日你見著他了,有什么仇有什么怒便都朝他發作,千萬不必客氣。”
知薇一下子笑了:“怎么覺得你有點看好戲的模樣。”
“我為他盡心盡力一場,連最心愛的女子也拱手讓給了他,總要討回點什么才好。”
知薇沒料到他會說這樣的話。本來明白他是受皇帝之托故意演戲將她支離蘇州城后,她就以為之前傅玉說的一切不過是假話罷了。
但聽他現在的意思……
傅玉和既是把話挑明了,索性就不走了,走到知薇面前語帶誠懇道:“我帶你離開蘇州的事雖是假的,但我對你的一片心并非虛言。說實話,若不是他不放心叫了京州衛護著你我,說不準我真會帶你一路逃往港口,搭船離開大晉,再不回這個地來,叫他永遠找不著咱們。”
“你這又是何必……”
“我想逃,也不單單是為了你。你也知我什么出身,旁人都當我出身顯貴定要走仕途之路。但于我內心來講,我只愿過那閑云野鶴般的日子,并無其他想法。我如今與你一樣身陷宮門,看似來去自如實則身不由己,只盼著有朝一日離開地非之地,云游行醫才好。本想帶你一塊去,如今看來是不成了。你的心里滿是他,我也無法將你帶走。”
知薇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不到傅太醫是當真喜歡她,只可憐他們有緣無分,她只有一顆心,給了這個必要負那一個,唯一慶幸的是他們畢竟還未開始,現如今斬斷情緣還來得及。
“我知你心性高潔,宮里也不是你久留之地。只是你當真不曾考慮過雪容嗎?”
“不曾。你既與她交好,平日里便幫我多勸著點她,叫她早日想開為好。”
知薇不由嘆息一聲。果然情之一字最傷人,傅玉和喜歡她,她卻無法回應。雪容傾心于他,他又拒絕得干脆。怎么就沒個圓滿的解決辦法呢?
不過她現在也沒空操心別人,皇帝領兵剿匪,雖說手底下兵將不少,可畢竟危險不小。生死相斗的事情,刀劍又無眼,萬一他被人傷著,她當真要揪心死。
而且聽傅玉和的意思,皇帝之所以連日沖她發脾氣,又借傅玉和之手演一出“私奔”的假戲,只因皇帝身邊如今也不安全。青鳥堂就如前朝的白蓮教一般,是個神神鬼鬼的邪教。原本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實則內里乾坤頗大。
他們的總堂主是個極厲害的人物,能將教眾安插進皇宮,甚至混到皇帝跟前,可見此人本事之大。現在皇帝出兵剿滅他們,這些人必做困獸之斗,萬一那些個間隙舍身護教沖皇帝下手……
知薇手一抖,不小心打翻杯子,叫里頭的熱水燙了一下,整個人一激靈。她不敢再往下想,只求菩薩保佑皇帝平安回來,哪怕他當真惱了她也無妨。
這一次的短暫分離,終于叫她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她果真已是離不開這個男人了。
平日里并不信仰神佛的知薇,因心頭總是惴惴,便同傅玉和說想去附近的寺廟上香祈禱。傅玉和叫了京州衛的人過來,陪著她一道去。因出發得有些晚,回來的時候日落西山,滿天煙霞將整個城市染紅,知薇看著這樣的美景,心不自覺地就跳得快了起來。
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他們坐的青油馬車繞著小路走,停在自家小院前面時,對面快速駛來一駕車子,因車速太快,兩馬差點相撞。對方車夫緊勒韁繩,那馬揚起前躥嘶了一聲,這才止住勢頭。
知薇嚇一跳,正準備下車卻被傅玉和一把拉住。兩名京州衛也緊張起來,拔劍出鞘準備將來人斬于馬下。
對方馬車里卻是咕嚕嚕滾下來一人,啪一聲摔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眼見劍尖抵著他的脖頸,嚇得失聲尖叫,沖知薇他們直嚷嚷:“傅大人,是我是我,我是皇上身邊的小莊子!”
知薇一聽大喜,趕緊跳下車去。傅玉和也緊隨其后下去,卻依舊將知薇護在身后,深怕其中有詐。
小莊子撿起掉落的帽子,上前一步沖傅玉和行個禮,又掏出出城的令牌給傅玉和驗明正身,以示他當真是來報信而非間隙后,兩名京州衛這才收劍回鞘。
知薇心撲通直跳,恨不得抓著小莊子問個清楚。但小莊子似乎沒看到她,一直緊跟傅玉和。兩人寒喧片刻,傅玉和將人迎進正堂,卻把知薇攔在了外頭。
“你先回去休息,過會兒我再找你。”
知薇沒辦法,戀戀不舍看一眼小莊子,最后卻被京州衛送回了房。
那兩人就跟棒槌似的,別提有多討厭。押她回房不算,房門一關還在門口站起崗來,害她想要去偷聽都不行,只能一個人在屋子里來回走動,急得火燒眉毛。
也不知過了多久,總覺得這兩人密談了有一個時辰,知薇的耐心也終于耗盡。想著京州衛應該不會地一個女子動粗,便索性開了大門。
剛準備走人,正巧撞見傅玉和送小莊子出來,兩人神情皆有些嚴肅,看不出是喜是悲的樣子。眼看他們就要走出大門,知薇不由急了,沖著院子里大聲嚷:“小莊子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小莊子總算是瞧見她了,一臉為難走上前來,擠出一絲笑容道:“姑娘這些天可好?”
“我問你,皇上怎么樣了?”
“您問這個做什么,聽說你病了,身子可好些了?”
他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也不太高明,顯得有些生硬。知薇急了,趁京州衛不防備便推開他們上前,一把揪住小莊子不放。
“我問你話呢,快說,皇上怎么樣了?青鳥堂之事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那不過是些毛賊,咱們的大軍一到就搗了他們的老巢,連那總堂主也被抓了起來,不日就要押送回京。這南京城估計也不會有什么大事,你再熬幾天就能上街玩去了。”
知薇問來問去,他始終不說皇帝怎么樣了,知薇氣得不行,真想打他兩下。
“你別同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皇上到底怎么樣了?”
幾次下來知薇耐心用盡,最后幾乎是用吼的,差點將小莊子的耳膜震破。他見實在瞞不過,只能去看傅玉和。
“大人,您看這……”
知薇心里咯噔一下,直覺不好。其實小莊子一直不肯說她就知道不妙,皇上要是大好,有什么不能告訴她的。
于是她又問傅玉和:“皇上到底怎么了,你們倒是說啊。”
她一手揪著小莊子的衣領,一手握著拳頭,一副要揍人的模樣。兩個京州衛看得目全口呆,不相信這便是皇帝鐘情的女人。這未免也太不像個女子了吧。
連傅玉和也有些吃驚,平日里看知薇挺斯文一人,著急起來是這般模樣。他無奈搖頭嘆息,只得和盤托出:“皇上受了點傷,我如今要跟著莊公公趕去蘇州,你先在這里住下,過幾日……”
“我同你們一道去。”
“不行,如今青鳥堂總部雖被剿,畢竟還有些余黨散在四處。這一路甚是兇險,你一個姑娘家……”
知薇懶得跟他廢話,一眼瞧見其中一個京州衛腰間的長劍,二話不說抽了出來,直拉架在小莊子脖子上:“你若不帶我去,我便,我便……”
小莊子嚇得身子一僵,差點就跪下了。搞什么啊,怎么到最后受傷的竟是他。他覺得這趟差事出得真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