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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倉惶逃走的身影,皇帝笑得有些無奈。這水是臟了沒法兒用,他也就沒再洗,從水里出來后只披了單衣等著。待太監們換了盆和水后,才胡亂又洗了個澡。
出來的時候夜已深,知薇等得久了有點倦意,坐外間書房里支著腦袋睡著了。皇帝走過去蹲在她身前,細細地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最后輕輕嘆息一聲,又轉身回了凈房。
他覺得自個兒最近是真來越不對了。看來得改變南巡計劃提早回宮才是。否則在外頭為她身子著想不能碰她,到頭來受苦的全是自個兒。
后來知薇被他叫醒,由小莊子送回了房。要說這小莊子如今對她真是比從前愈加尊敬,除了沒朝她下跪之外,一切都是比照著娘娘來的。知薇被他搞得很尷尬,轉念一想又不能怪人家。誰叫她跟皇帝不清不楚的,也該讓人誤會。
或許那也不是什么誤會。她隱隱覺得皇帝應該不會放自己走了,哪怕她再拒絕他也會留下她。可這些天他除了親她之外,也沒有別的過分舉動,一直沒叫她侍寢,甚至沒讓她幫他做那個事情。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放長線釣大魚,還是覺得就這么不清不楚地玩玩也挺好的?
知薇一聲嘆息,覺得自己把快把自己給折騰死了。
南京到蘇州路程不遠,又趕上順流而下,沒幾日功夫便到了。因蘇州沒建行宮,這一回他們便借住在了江南總督馮仲卿的家中。
馮家一家老小皆搬去了后頭的小院住,丫環奴仆太多住不下,就另租了地方安置,把個偌大的宅子全讓給了皇帝,以示忠心。
知薇還跟扶桑一個屋,住得離皇帝極近,不過幾步路的事兒。扶桑沾了她的光,一時間倒也跟著見了皇帝幾面。
不過她如今倒是想通了,一心只想出宮,對皇帝的那點綺思全給壓了下去。
可她這么想別人不那么想,看到薄荷和冬青眼里,倒慢慢的覺出她跟知薇是一道兒的感覺來。
尤其是冬青,上回找她算計沈知薇就叫她糊弄了過去,這一回便想再找她聊聊,總要查明是敵是友才是。
若扶桑當真倒戈,她必不會手下留情。
某天下值的時候,冬青見著扶桑,就把她叫進自己屋子里。
屋門一關她往門上一靠,盯著她冷笑:“扶桑,你如今是攀上高枝兒,不把姐妹們放在心上了,是不是?”
那邊薄荷正在沏茶,聽到這話數落了她兩句:“你這說的什么話,我們與扶桑這么多年相處,你不可懷疑她的人品。”
“她現在跟沈知薇打得火熱,恐怕早就將木槿忘得一干二凈了吧。你可知木槿如今在做什么?”
扶桑看她一眼,神情自然:“不知道。”
“我知道。前兩天還見著她,穿著粗布衣裳在廚房后院劈柴來著。人是瘦得脫了形,那一雙手也滿是傷口,又紅又腫。我看了當真可憐。”
扶桑不說話,心里卻是冷笑。當初木槿出事的時候,只有她冒險為對方說了句話,可曾見她們幾個說過什么。一個個明哲保身,風頭過后竟又來指責她。
她強壓下怒氣輕聲道:“木槿如今的處境想來必不會好,可皇上還在氣頭上,連你我三人都不怎么見,就算要為她求情眼下也不合適。這你該知道的。”
“我不怪你沒為木槿打算,但你整日里跟沈知薇混在一起,這又怎么說?”
“一同當差,偶爾總要撞見,談不是上混在一起。更何況我和她共住一屋,總不能一句話都不說。即便真要對付她,也得讓她放松警惕才行。”
“哦,這么說來你有對付她的法子了?”
“并沒有。”
“那你還在這里……”
薄荷打斷冬青的話頭,拿了杯走到扶桑跟關:“你先喝口茶潤潤喉。冬青你也別急,辦法總要商量才有,你發脾氣有什么用。扶桑,今兒叫你過來也不是非要你想出個章程來,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怎么想,木槿這仇報還是不報?”
“仇是要報的,但也要小心謹慎才行,我們三人再不能有人出岔子栽進去。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想讓我借著一屋住的機會陷害她一二。這我不是沒想過。但萬歲爺是什么人你們也清楚,那么聰明的一個人,咱們的雕蟲小技怎么瞞得過他的眼睛。若我真做了什么,皇上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犧牲我一個倒也罷了,只是白費功夫傷不到沈知薇一根毫毛,這樣的犧牲有什么意義?我在,至少能當個眼線,注意她的一舉一動,這樣總比瞎猜來得強些。”
扶桑說話慢條斯理,倒挺有說服力,至少冬青不像方才那般激動,表情有些許松動:“那咱們怎么辦,皇上眼看要臨幸她,若等她承了寵封了娘娘,咱們就再沒機會了。”
薄荷看著扶桑:“當真沒什么破綻嗎?比如她和傅太醫……”
“一點兒沒有。我瞧著她心里也是有皇上的,哪里會跟傅太醫亂來。每回她從皇上那個回來,臉上總是一片紅霞,只怕就如冬青說的,離封妃也不遠了。”
“這個狐貍精!”冬青氣得一拍桌子,咬牙切齒。
薄荷上前來勸她:“算了,在這兒生氣也沒用。既然咱們動不了她,不如想想辦法借刀殺人可好?”
這話一出另外兩人眼里都冒出光來,齊齊看向薄荷。薄荷那張喜怒不形于色的臉上終于露出一點邪性,緩緩吐出三個字:“馮玉貞。”
這馮玉貞可是最近的一個話題人物。她本是江南總督馮仲卿的一個庶女,家中女兒排行老五,是馮仲卿最寵愛的妾氏所生。
要論美貌,這馮玉貞在總督府稱第二,便無人能稱第一。全因她那個娘有些傾國傾城的臉,將那一副美人胚子悉數遺傳給了女兒。
馮玉貞雖說是庶女,但因長相出眾自小便被嬌慣,連馮仲卿也格外寵她,過得竟是不比嫡姐妹們差。
這樣的出生卻生得這般美貌,時間一長便有了勃勃的野心。要照前頭幾個庶姐的婚嫁來看,她大約也挑不上多好的人家。要么是高門大戶嫡子的續弦,要么就是庶子。想嫁嫡子又要當元配,那對方家世背景就在差兩個檔次。
可她生得這般美,哪里肯屈居人下,一直想著要跟自己的嫡姐四姑娘較勁兒。四姑娘比她大一歲,已說了京里高平候家的嫡長孫,轉眼就要出嫁。
自打這門親事定下來后,這個馮玉貞便是坐立難安,生怕嫡母給自己小鞋穿,于是想著法兒要趕在前頭定下一門好親事來。
可她娘于受寵也就是個姨娘,老太太那里雖對她不錯,可也沒有越過嫡母給她說親的道理。于是馮玉貞只能另辟蹊徑,把主意打到皇帝頭上去了。
她其實一早就想過進宮,覺得以自己父親的官職和她的品貌,受寵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皇帝清心寡欲,除了登基后三年選過一次秀女外,就再沒聽說要往宮里送人了。
女兒家年紀不等人,她不能一直拖著不嫁,賭哪天皇帝再選秀。也算是她運氣好,正巧碰上皇帝南巡,又住進她們家里,這可不就是天下掉餡餅的好運氣嘛。
于是馮姑娘就有了別的想法。
皇帝不選秀,她可以自己送上門啊。雖說年輕姑娘有矜持,可為了往后榮華富貴,她也是拼了。
要說還是馮姑娘的娘害了她,那個傳說容貌絕色的宋姨娘腦子并不大好使,把個女兒教成了和她一樣的蠢貨。她當年能當姨娘,也是走了這條捷徑,趁著夫人懷四姑娘的時候爬了馮大人的床,一朝珠胎暗結這才魚躍龍門。
于是在她看來,女人怎么上位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若女兒入了宮有了出息,以后說不定能給自己掙個誥命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