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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和心想,他和皇帝雖不是親兄弟,怎么想法竟如此相似。他當初也想過讓知薇留在皇帝身邊,至少有個依靠。如今皇帝竟也如他所想的那般,費盡心思安排她出宮后的事宜,只愿她過得平安富足才好。
只不過,他與她的關系實在復雜……
“不瞞皇上說,您說的這個提議臣也曾大膽設想過。只是我與她中間隔著二弟,她若進我家門,父母必定不喜,對她未必是件好事兒。婆媳不合日子難過,她跟了我只怕也是受苦。”
“若朕叫你離了太醫院,你也不在家中待著,帶著她懸壺濟世,順便飽覽萬里河山,這種日子你可愿過?”
這正是傅玉和最向往的日子。那一刻他少見得露出欣喜的神情。
皇帝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有了別的想法。
他這般做傅玉和如此高興,不知知薇又有何想法。她是不是也一樣,一直盼著這個事情?
他對她千般好萬般寵,她卻巋然不動,只怕心里已是藏了一個人。思來想去這個人唯有傅玉和,輸給他皇帝多少有些服氣,若是旁人倒要叫他生氣了。
于是他便問:“你與她,是不是從前有過約定?”
“不曾有過,皇上莫要聽信謠言。她與臣一直清清白白,從無逾矩之事。她一心出宮也與臣無關,她也不是愚蠢之人,我二弟出了這樣的事兒,她如何還能與我有情。更何況從前未入宮前,臣與她也沒有私情,她那時確實與我二弟走得更近些,故而說親事的時候也是直接將他二人的生辰八字拿來相合的。”
聽他這么一說,皇帝的心又略平一些。只是這事兒終究只是一時的想法,他今夜大概頗多感慨,才會生出這樣的點子來。明日一早見了她,只怕又要舍不得。
想到這里他起身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傅玉和便送皇帝到門口,待他走遠后才喚了小安子進來,兩人各自歇下不提。
皇帝睡了一覺后,昨夜的那點子想法已淡了不少,只臨別時傅玉和那眼神依舊記在心上。他不過這么一說,但他顯然已有點上心。只是這話題是他先提的,也怨不得旁人多想。念著打小的那點情分,皇帝也沒想為難他。
起床之后依舊是洗漱換衣之類的事情。這兩天皇帝特意留意了一下,發現真如知薇所說的那樣,每天清晨都是她端著銅盆等在那兒,似乎從沒干過別的事情。
其他三人各司其職,看起來也都挺忙,可不知怎么的,四個女人齊刷刷扎進他眼睛里,叫皇帝有點不舒服。
從前都是兩兩過來,最近出門大約事情不多,四個人就天天早起一道過來。原先他也不覺得怎么,但如今知薇在,那三個就成了礙眼的,讓他想多看她兩眼都不成。
于是那天午膳過后,皇帝把馬德福叫了過來,讓他給這四人重新安排差事。早起只消一人進屋侍候便是,若東西太多太重就叫個小太監幫忙送到門口。至于其他時候也別總一窩蜂地出現在他面前。船艙本就不如宮里寬敞,一下子擠進來這么多人,皇帝嫌頭暈。
馬德福心領神會,知他煩那幾個人又挑不出錯處,于是決定想皇帝之所想,將四人的工作重新安排一下。
比如早起還是兩人,只不過進屋的只消一人,另一個幫著把東西準備好送到門口便是。進屋那個自然是知薇,至于外頭那個則由薄荷三人輪流,每日一換。
再比如每日用膳,侍膳的事情也交給知薇,其他幾個在后頭準備茶果點心,再不然就是收拾屋子打掃抹灰,總之叫她們有事兒做有活兒忙,就是近不得皇帝的身。
知薇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成了皇帝的保姆,但凡跟前侍候的活兒全成了她的了。這下子她心道不妙,還不得活活得罪那三個。
至于薄荷三人心里則是更難受,一下子失了圣寵,幾乎連面兒都見不著。本本只能給沈知薇打下手,眼睜睜看著她日日在君王跟前晃悠,心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這么一安排,四個人都不高興,只有皇帝挺高興。
每日早上知薇都進屋侍候他起床,身后跟個人就負責端盆拿衣裳什么的,一般放下東西就得出去,并不在屋里久待。
皇帝原本是個極為自律的人,每日天不亮便起身。這些天坐船外出起得略晚些,但也是不到辰時便起了。
但自打知薇一個人進屋侍候后,皇帝便不大愿意起了。每日都躺那兒假寐,待得知薇進來后撩起床簾,在他耳邊輕聲喚道:“皇上,該起了。”他還不愿睜眼。
知薇沒辦法,只得又喊兩聲。皇帝聽她那聲音又輕又柔,如蘭般的氣息便在鼻翼間流轉,心頭不由一動。
一般她叫三回皇帝必然會醒,只因他對著她定力不足,若再由著她叫下去,只怕就要摟進懷里一親香澤了。
起身后知薇跟他進凈房,侍候他刷牙洗臉,出來后又幫他穿衣裳梳頭。皇帝頭發挺長,一頭烏絲保養得宜,梳子輕輕一梳便能到底。知薇本不會束發,頭一回侍候時扯斷了皇帝好幾根頭發也沒弄好。
她本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反倒手把手教她,待得滿頭發絲皆束起后,又親手教她如何戴冠,最后還不忘看她一眼,問道:“你這每日的頭發,又是誰給你梳的?”
知薇在這方面真不拿手,老實回答道:“從前是錦繡幫忙,后來她出宮后便求雪容教我,好歹學了一些。奴婢只會梳最簡單的。”
皇帝心想,難怪她每日都差不多的發型。宮里對宮女的發型雖有嚴格的要求,但總還有一些變化。像薄荷等人也是幾天一個花樣兒,總能變點新鮮東西出來。不像她,當真是一直這個樣兒,好像從沒在這上面花過心思。
皇帝又看她的衣著,穿來穿去就這幾件,顏色很不出挑,飾品更是沒有。皇帝從前沒留意,最近才發現她竟是連耳環也不戴了。
他很少見女子不戴耳環。皇帝便站起身來,走近些仔細瞧瞧。那白嫩嫩的耳垂上各有一個小孔,不戴點什么倒是可惜了。
皇帝便想賞她點東西,可如今在外頭,玉佩墜子什么倒有不少,耳環這種女子才用的東西他可沒有。早知道在宮里的時候就該賞她點東西,如今倒是給忘了。
但一想到賞賜,皇帝又想起別的來了。逗知薇是件有意思的事情,皇帝如今有點上癮,便一本正經道:“上一回法蘭西使節來的時候,朕給了你一個箱子,那里頭的東西你可都用了?”
知薇感覺兩人湊得太近,皇帝一說話兒那氣息弄得她渾身發癢腰間發麻,趕緊退后一步道:“用了,奴婢謝皇上賞賜。”
“那里面都有些什么,你同朕說說。”
“都是些女子用的東西,西洋的胭脂香粉,還有幾瓶香水。有面梳妝鏡不錯,奴婢特別喜歡。”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嗎?”
別的?知薇立馬想到那幾只bra,立馬渾身不舒服。雖沒穿在身上,但皇帝一提她就想往胸前看,再想起從前試穿的感覺,當真很是不同。
她強壓下心頭的羞赧,小聲道:“旁的,便沒有了。”
皇帝輕笑出聲卻不說話。那笑聲跟針似的,一下下扎進知薇的心頭。她又心虛又好奇,抬眼問對方:“皇上笑什么?”
“朕早就同你說過,別同朕撒謊。你偏偏不聽,總喜歡干這種蠢事兒。法蘭西使節前來進獻,送的每一樣東西都造了冊子,有些什么朕全都知道。你再仔細想想,當真沒有別的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知薇想他根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里面有女人的內衣,這才假意賞賜給她。實際上就是想探她的底吧。
而她也是不爭氣,一探就讓他探出來了。從目前的對話來看,皇帝顯然明白她知道那幾個東西的用途了。否則她不會不說,可能還會天真地問他:“皇上,那箱子里有幾件小衣裳,是做什么使的?”
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姐,見識過西洋的貼身衣物,說起來很難讓人相信。知薇真心覺得自己的秘密就快要保不住了。皇帝一步步沖她試探,而她則是顧東不顧西,把柄一大堆捏他手里,盡早要叫他瞧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