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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仔細想想你家人的長相,大約也就你大哥長得略出彩些,旁人還有眉目如畫的?”
“有個遠房堂哥。”知薇隨口胡謅,也不知道皇帝查不查得到。到時候若查不到,就推說死掉好了。
皇帝對這回答依舊不滿意:“你堂哥的畫像還能傳到你手里,還真不容易。”
知薇一個頭兩個大,真后悔一時嘴快說錯話。就不該說他長得好看,該學那些拍馬屁的小人,夸皇帝治國有道才是。
可轉念一想以他這尋根問底的勁兒,無論夸什么后面都有一長串問題等著她呢。
想了想知薇輕嘆一聲,又回他道:“也是那時候巧,那個遠房堂哥許久不來往,卻是突然要上京城來,我那堂姑也就是堂哥的母親不知怎的,就讓人送了幅畫像來,說讓我娘幫著尋尋,有沒有合適的女子說門親事什么的。我當時還笑來著,只說從前有畫女子肖像的,倒不見有男子畫了像來尋親事的。所以才記得清楚些。”
皇帝一早就看出知薇在胡扯,但她扯得還有點意思,左右都能圓過來,也就不同她計較了。再說她費心費力討好他,他也不好太為難人。當下就不再扯這個話題,只同她又說了會兒子閑話,想她累了一晚上也是不容易,屁股都沒能沾一個椅子面兒,皇帝便打發她回去休息了。
知薇不由松一口氣,趕緊告退出來。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皇帝不由失神。
就這么怕他嗎?
知薇回了屋后,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她如今還跟雪容臘梅一間房,并未被派去同扶桑一道住。木槿雖已走,空出的那張床卻沒人頂上。本該是她去的,但考慮到船上搬東西不方便,加上因木槿的事情知薇和薄荷三人關系并不融洽,馬德福就睜一眼閉一睜,沒把這事兒拿出來為難她。
想想也是,還是先不一道住的好。這個沈知薇也是個暴脾氣。馬德福怎么也沒想到,她竟敢得罪木槿,還是用的那樣的法子。
當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有皇上在背后撐腰,她就沒什么不敢做的。
想到這里馬德福決定往后都要小心一些,輕易不要得罪知薇。和她這樣的人交朋友可比做敵人有用多了。
知薇哪里知道他那點心思,只覺得不用搬屋子挺好,也就這么過下來了。
因為再暈船,又每天都有差事,這日子過得極快。一轉眼的功夫她們都上船大半個月了,離京城已是十萬八千里,河岸邊的風景日日不同,才五月中旬已有了點江南風味。
知薇如今每天的差事就是侍候皇帝。剛開始有點不習慣,尤其是兩人獨處的時候,她臉皮薄時常會臉紅,生怕皇帝又要逗她兩句。
但慢慢的也習慣了,很多時候皇帝并不多話,安靜地忙他自己的事兒。知薇就這么立在旁邊一動不動,防著他隨時要這要那。
剛開始那幾天站下來,兩條腿著實有些受不住。
她從前雖也當過一段時間的奴才,但從未像現在這樣長時間站著不動當差。若能走動還好受些,這么站著不動,就跟上輩子軍訓罰站軍姿似的,一開始真是受不了。
站久了人便頭暈眼花腿肚子打顫,巴不得皇帝開口要點什么,好讓她走動走動。
好不容易兩條腿訓練出來了,站的事情已經沒什么大問題了,可別的事情還是讓她煩心。
薄荷等三個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對她這個空衛兵相當不滿。雖不會像木槿那樣公然找她的麻煩,可一道辦差的事情從不與她說一句多余的話,能用眼神示意的也絕不開口。只當她是個透明人似的。
這種被孤立的感覺相當不好受,可是沒辦法,再不好受也得受著。
對方沒主動找事她就不能發作,即便真的為難她,也不能像上回那樣。偶爾發次瘋皇帝不計較就算了,若回回這樣,皇帝也會生氣吧。
而且薄荷等三人吸取了木槿的教訓,絕不與她正面沖突,只是不停地扎她軟釘子叫她難受。比如一開始皇帝要茶她便準備去沏,沒想到扶桑已經備好,連茶帶盤兒一并給她。她也不疑有它,就這么端進去給皇帝喝了。
結果皇帝拿起來一品,立馬皺起眉頭,少不得要說她兩句:“都這么久了,連茶的水溫都控制不好?”
知薇沒法子,又不能說什么,怕皇帝以為她在誣陷旁人,只能啞巴吃黃連。
再比如早起給皇上洗漱穿衣,薄荷是她們的頭,工作就由她分配。別人都是拿衣裳襪子鞋子什么的,她回回分到端臉盆。
那臉盆里的水燙的跟什么似的,銅盆導熱又快,她端著站在那里等皇帝起床,不多時便十個手指頭便疼得不行,卻又不能把盆扔掉,只能硬挺著。
每次薄荷總要折騰一番,提前個兩炷香的功夫等在門口。待皇帝起了刷完牙要洗臉時,盆里的水已不那么燙手,她便親自絞了帕子交給皇帝,一點不露端倪。
這種苦知薇沒法同人說,唯有自己受著。
幾天下來她那一雙手燙得又紅又腫,就跟胡蘿卜似的,怎么擦藥膏都沒用。雪容見了后就忍不住罵:“當真是一群心思歹毒的,這么作賤人也不怕遭報應。”
知薇趕緊去捂她的嘴,生怕隔墻有耳。船才多大點地兒,她們幾個宮女住得又近,薄薄的船板隔不住音,回頭別惹了麻煩才好。
這些人不敢算計她,未必不敢對付雪容。船在河上開著,若她們一時心狠將人推下水去,可是連尸骨都找不著啊。
當奴婢就是這樣,跟職場一個樣兒,總有人逢高踩低,也有人背后捅刀子,她告訴自己習慣就好。
只是別的都好說,讓皇帝奚落兩句也沒什么。可整日里被熱水燙手實在難熬,這手燙了之后腫了一圈,夜里睡覺就癢得厲害,忍不住抓了兩下就給抓破了。又是流血又是流膿的,知薇自己都不想看,覺得惡心得慌。
冷芳膏去疤效果好,可真有了傷口還是不行,比不上傅玉和從前給她的那一瓶。只是那瓶藥膏她沒帶出來,只得另想辦法。
她們幾個夜里不用當值,皇帝沒有睡覺的時候讓女人睡腳邊的習慣,連外間都不許宮女待,每天夜里就一個小太監值夜,以防半夜皇帝要喝水什么的。
除此之外他大多事情親力親為,并不過多差遣奴才。
知薇某天夜里下了值后,看著自己那雙手總覺得不舒服,便趁船靠岸的時候去了后面的某艘小船,找醫婆要點藥膏涂涂。
那彭醫婆和她也算相識,聽說她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紅人,自然想著法子拍馬屁。她看知薇的手不大好,便腦子一轉把主意打到了傅玉和頭上。
正巧她和傅玉和身邊的小安子有點交情,便悄悄把這事兒和他說了。小安子呢因為前一陣得罪知薇的事情正心里不安,想著將功補過,也樂得當這個傳聲筒,就把知薇燙傷手的事情跟自家大人一說,還在旁邊敲邊鼓:“大人,咱們要不要拿瓶藥膏給沈姑娘。聽說她現如今在皇上跟前當差,手上有傷不大妙啊。”
傅玉和正在那兒杵藥,一聽這話頭也不抬,直接刺他一句:“后悔當初得罪人得罪狠了吧。”
小安子摸摸腦袋:“當時是小的有眼無珠,沒看出沈姑娘是這般有出息的。”
“你這好鉆營的性格最好改改,見人落難就踩一腳,別人剛出頭又要湊上去。本來旁人都將你忘了,你這一湊上去反倒提醒了她,回頭她想到從前的事兒為難你,你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小安子一聽有道理,立馬歇了巴結知薇的心思。
但他這里沒動靜,傅玉和卻記下了這個事情。過了一日他把藥送到了彭醫婆那里,囑咐她給知薇送去,并不要同她說是自己給的。
彭醫婆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又不敢不聽,只得厚著臉皮把功勞擱自己頭上,將藥拿給了知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