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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京州衛的頭兒,叫莫仁杰,是皇帝的心腹,平日里主管京城各大防務,暗地里也留意許多官員的一舉一動。皇帝有什么秘而不宣的事情要處理,一般就是找他和他手下地一幫子人,大多時候都能令皇帝滿意。
像這一次在鏡月湖邊找到知薇,便是京州衛的功勞。他們個個身后過人,在宮里來去無蹤,比之一般侍衛效率要高許多。
找到知薇后,他又給莫仁杰下了別的任務,將謀害知薇的幕后黑后找出來。莫仁杰忙了一宿,這會兒終于有了點眉目,便急急來向皇帝匯報。
只是他帶來的并不是好消息:“……屬下已仔細查過,當初將沈姑娘從值房里騙走的是一個叫碧蓮的宮女。她的尸身已被找到,就在鏡月湖底。另兩個一個叫石榴一個叫石竹,和那碧蓮一樣,都是延禧宮的宮女。”
這三個名字,皇帝只聽過一個,就是那個碧蓮,那是大女兒安陽身邊的貼身宮女,平日里總跟在她屁股后頭,皇帝見過幾次,對她的容貌沒什么印象,只記得那個名字。
至于另外兩個,他倒是沒印象。
“那兩個呢?”
“都死了,全都吊死在自己的屋子里。”
皇帝擱在楠木扶手上的手一個用力,緊緊握成了拳。顯然有人先下手為強,將這三人全都弄死了。這次的事情直指延禧宮,還牽扯到了他心愛的女兒,出手之人必定有過人之處。
會是良妃嗎?看起來不大像。三個宮女都是她手下的,出了事情第一個懷疑的便會是她。她剛生了皇子,又封了貴妃,沒必要打這樣的一招險棋。
走好了,不過是除了一個沈知薇。一旦走不好露出馬腳,毀了的將是她的整個人生。這么不劃算的買賣,以良妃的性子不會做。
但除去良妃,皇帝目前沒有第二個可懷疑的對象。太后嗎?她想殺沈知薇只需開個口,沒必要用延禧宮的人,還繞這么一大圈子。宣貴妃之流的便更不像了,事出總要有因,而且碧蓮等人又怎會聽從她們的差遣。
難道真的是安陽?
皇帝不愿意這么想。他這個女兒心性活潑,愛玩是真的,但絕無壞心眼兒。況且她最近跟知薇正好著,好端端的何必要殺她,還犧牲了近身侍候的人。安陽不是傻瓜。
想到這里皇帝又問:“確定是這三人,不會有錯?”
“應該不會錯,臣仔細調查過,幾個人都這般說,想來對得上。”
“那石榴和石竹平日在延禧宮兼的什么差事?”
“是兩位公主的粗使宮女。”
是安陽和安寧的人?皇帝坐在那里,淡淡的奇楠香味鉆進鼻子里。這里是佛堂,終年香味不斷,一走進這里總能令人心境舒暢開闊。
但此刻皇帝的心情卻有些不能平復。宮里出了殺人滅口的事情,查出來和他的兩個女兒都有牽扯,足見此事之大,并非他一開始想的那樣。
兩位公主是否與此事有關還不得而知,但皇帝知道,一定有一個成年人,在幕后操縱這樁事情。
“那三人的尸首現在如何,可都保存完好?”
“石榴和石竹因是吊死,樣貌還算完整。那碧蓮落水而亡,想是摔下去的時候被湖底的石頭撞著了臉,有些面目全非,只能看出從前的輪廓樣貌。”
當真是巧合?皇帝皺起眉頭。這樣一來讓知薇辨認的可能性也變得小了許多。那兩個顯然只是聽吩咐的,碧蓮才是關鍵。但她死了,并且毀了容,尸首存在的意義已然不大。
皇帝打消了讓知薇認尸的念頭,反正也看不出所以然來,何苦嚇著她。
看著底下跪著回話的莫仁杰,皇帝的心中有了更多的打算。延禧宮,看來并不如他想像的那般平靜。
此刻的延禧宮確實風云詭秘,透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良妃的房里,三公主安寧跪在她的床前,滿臉都是淚痕。她小小的身板不住地瑟縮,顯然已跪了多時。但良妃一點叫她起來的意思都沒有,整個人烏云罩頂,散發著駭人的氣息。
安寧很怕這樣的母妃,這代表著她正在生氣,并且非常生氣。
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從碧蓮失蹤起她就知道事情鬧大了,后來石榴和石竹雙雙吊死在屋里,她便嚇得沒了魂兒。
到底才四歲多的孩子,雖見多了宮里不為人知的一面,可心智還是稚嫩。且安寧并不知知薇對于皇帝意味著什么,只當她是個尋常宮女,這才敢下此黑手。
現在幫她辦事的人都死了,她那一顆心簡直像被扔進了油鍋里,煎熬得不知如何是好。
母妃讓她跪著,她便不敢起來,眼淚流個不停,將兩只眼睛弄得腫成兩個小核桃。膝蓋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可她還是咬著牙堅持著。她生怕母妃會放棄她,會只疼愛姐姐和小弟弟而不要她。若事情鬧大被父皇知道了,她的下場只怕會很慘。
飽受驚嚇的安寧,這會兒當真成了驚弓之鳥。
良妃看著下面跪著的女兒,心里著實心疼。可她沒辦法,這會子不硬起心腸令她長記性,往后這種事情便會層出不窮。
一次兩次皇帝可能會網開一面,但次數多了便不好說了。她是公主沒錯,可這宮里的皇女不止她一個,比她受寵的也有。她若惹了皇帝厭棄,將來還有什么好前程可言。
安寧是良妃的第一個孩子,對她來說意義重大,甚至比剛出生的兒子更令她上心。她怎能眼睜睜看女兒泥足深陷呢。
掐著時間大約跪了半個時辰,良妃終于開口,讓女兒起來。
安寧小小的身子顫顫巍巍,扶著茶幾慢慢站了起來。屋子里只有她和母妃兩個人,連個扶她的丫頭都沒有。
起身后她依舊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對方的臉色。看她這么小心翼翼又驚嚇無助的樣子,良妃終于忍不住輕嘆一聲,沖她招手道:“你過來,到娘這邊來。”
安寧腿肚子亂顫,好半天才挪到良妃身邊,輕輕叫了她一聲:“娘……”
良妃一伸手,將她摟進懷里。母女兩個皆是淚流滿面,安寧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來,開始拼命認錯:“母妃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我不該讓人去收拾那個姓沈的宮女。”
“你不該讓人殺了她。”一說起知薇,良妃心頭就是一顫。這個女人實在太危險,牢牢抓住了皇帝的心,連京州衛都因為她傾巢出動。她早已不是那個被冷落的小貴人,也不是那個困在花圃里不見天日的小宮女。
她已走進皇帝的心里,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偏偏她的小女兒不知輕重,竟去惹了這樣的人物。良妃初得知這個消息也是極為震驚,居然也慌亂了片刻。好在她很快冷靜下來,吩咐瑞香去做滅口的事情,將一池清水攪渾,好讓女兒順利過關。
到了這會兒,她又慶幸她這屋子里還有另一位更受寵的公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