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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看她一眼,瑞香立馬不說話了。她雖是良妃的心腹,心智才謀還及對方。關鍵是她不處在對方的那個位置,無法感同深受,想問題的角度也不一樣。
良妃坐在軟榻里,腳邊是一堆碎瓷,那露在外面鋒利的刀口,一如她現在臉上帶血的笑意,好心給她提點:“錦繡和那沈知薇穿一條褲子,收拾了錦繡就是收拾了沈知薇。”
瑞香明白了,自家娘娘這是要迂回著殺人。那吳司儀是禮教司儀,專門負責宮女的訓化教導。但凡只要是宮女,出了差錯讓她揪住了,就能任意懲處。
沈知薇如今在風頭浪尖上,皇帝剛對她有點緩和,若突然處置她不大合適。倒不如挑她身邊的錦繡下手,只要她犯了錯,落在她的手里,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那錦繡雖說是沈知薇的親信,平日里好得跟什么似的。可她也是個普通人。是人就會有弱點,像她這樣的弱女子最大的弱點就是怕死。
在生死面前,從前的好主仆好姐妹,那丁點子微末之情都能煙消云散。人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到時候隨便往沈知薇頭上按一兩個罪名,都夠她吃不了兜著走。
皇帝到底還沒深陷泥潭,要不也不會突然把她貶為宮女。若真喜歡了,昨兒就該臨幸了,再不濟也該復她的位份。
既然皇帝對她不過爾爾,想來也就是個貪圖新鮮。對良妃來說這是個極好的時機,要搶在皇帝動心思之前下手。到時候木已成舟,就是皇帝也無可奈何。
禮教司儀管教犯錯的宮女是按規矩辦事,皇帝也不好太過插手。以良妃對皇帝的了解,他還不至于為了一個女人,把祖宗立下的規矩都給破了。
瑞香得了提點茅塞頓開,立馬去找吳司儀商量對策。這吳司儀一早就投靠了延禧宮,唯良妃馬首是瞻,得了命令后立馬行動,找了自己安插在花圃里的眼線盯住了錦繡和知薇。
只要是人就會犯錯,一旦犯錯她就有借口去提人。管那李群芳怎么想,她再厲害也歸自己管,還跟自己對著干不成。
宮里全是人精,她犯不著為個小宮女出頭,還是個沒什么交情的宮女。
吳司儀且在自己屋里等了幾天,還真等來了錦繡的把柄。而且這把柄還挺大,和她原先預想的不大一樣。不是什么芝麻綠豆的小事兒,這事兒若認真追究起來,錦繡這丫頭可是要被亂棍打出宮去的。
原來吳司儀手下的人在凈房的時候,無意中發現錦繡的肩膀上有疤痕。那疤痕面積不小,看起來有些猙獰,像是被火燙的。
那疤顯然不是入宮前就有的。因為宮里有規矩,入宮的女子無論為妃還是為奴,身上都不能帶大面積的傷疤。尤其是宮女,不能有疤不能有病,若是在宮里染疾,先由醫婆醫治,若病情沉重便要抬出宮去,不能死在宮里。
像是受傷留疤之類的,得上報自己的主子或是各宮的管事,由專人鑒定再做定論。有些主子身邊得寵的,疤若不大便也不會追究。若是不得寵或是遭主子厭棄了,這就是個最好的借口,立馬趕出宮去絕不含糊。
所以宮女大多愛惜自己的身子,像前陣子啟明宮大火,那些個被燒傷的,大多傷好之后都哭天抹淚,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歸根結底就是怕被攆出宮去。
同樣是從宮里出去,攆出去和放出去是有很大不同的。后者極有面子,將來說親也是一項資本。至于前者嘛,雖不至于送命,可名聲大不好聽,想再嫁就難了。
這個錦繡身上留這么大一塊疤尚不自知,既未上報又未請示管事,認真論起來罪就大了。
吳司儀聽到這個不由大喜,親自帶著人去了花圃。
花圃那邊,知薇也正跟錦繡說這肩上疤痕的事情。這疤是當初啟明宮大火時,錦繡被帶火的房梁給砸的。當時也沒覺得怎么,結果沒及時脫了衣裳,那燙壞的衣裳貼在皮肉上幾個時辰,再揭下來時情況便不大好了。
雖然后來用了藥也結了疤,終究留了難看的印跡。知薇一早就把冷芳膏給她讓她涂,錦繡卻舍不得,總想著時間長了總會好的。
當時知薇是她的主子,主子知道了沒發話,她就不算壞了規矩。后來進了花圃知道那藥膏是御賜的,她就更不敢用了。再說那傷在肩膀處,她平時也看不到,時間一長就給忘了。
今兒個正好被知薇撞見了,她就有些急了。宮里的規矩她多少聽說一些,從前她能罩著她,現在卻不能了。萬一讓人瞧見揭發出來,錦繡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于是入夜后她趁著雪容去群芳姐那兒說話沒回來,就讓錦繡脫了衣裳親自給她上藥。
錦繡還不以為然,看她大塊地挖著藥膏往自己肩膀上涂,不由十分心疼:“算了,省著點吧,皇上給的好東西,你留著自己用。”
“我那疤早好了,留著也沒用。倒是你,趕緊多用點,早點褪了才好。”
“不是說這東西涂臉極好,你留著多涂臉,白嫩水靈的,別提多漂亮了。”
知薇失笑:“涂那么漂亮給誰看啊,一屋子的太監宮女,太漂亮不是好事兒,回頭惹人嫌。”
錦繡就不住地嘆息可惜,為她那張無人欣賞的臉。
兩個人正說笑呢,外頭響起了敲門聲,以及群芳姐的聲音:“知薇、錦繡,你們在屋里嗎,開一下門,吳司儀來了。”
吳司儀?兩個人皆是一愣,知薇腦子轉得快,趕緊拿衣裳給錦繡披上,示意她快穿。
吳司儀是敵是友不明,但她是干什么的知薇清楚。聽雪容說過,這位吳司儀專管宮女,多少人在她手里吃盡苦頭,最后灰溜溜被趕出宮。
出宮還是好的,最怕進了她那個院子就再也出不來,那才是最恐怖的。
群芳姐剛才在門口那么說,顯然有給她們通風報信的意思。那也就是說,吳司儀是沖著她們來的,并且來者不善。
錦繡也有點著急,手忙腳亂穿衣裳。還沒系好帶子門就被人從外面蠻橫地推開,打前頭進來兩個黃衫宮女,一進屋就站在她們兩人左右,跟護法似的。后面吳司儀慢慢地踱進來,群芳姐和雪容則緊隨其后。
吳司儀的臉上帶著不友善的笑意,在知薇和錦繡身上掃了一眼。
“這是干什么,叫你們開門半天不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一開始就這么直接,顯然是來找事的。知薇以為她是沖著自己來的,就把錦繡往身后一攔,賠著笑臉道:“吳司儀莫怪罪,這不剛洗完澡正換衣裳呢。怕衣衫不整出現在您面前失了規矩,所以……”
“無妨,反正這規矩也被你們破了,衣衫不整不過是小事兒。”
“您這是什么意思?”
吳司儀看一眼,暗嘆還真是個標準的狐貍精長相。難怪皇上被迷得神魂顛倒,也怪不得娘娘生氣。攤上這么一位,整天扎在眼窩里,換誰都生氣。
吳司儀一把年紀快四十的人了,見著知薇也是一肚子的氣。從前忌諱她是個貴人懶得招惹她,如今卻是不一樣了,知薇落在她手里,還不是由著她揉圓搓扁。
于是她清清嗓子,看了那兩個黃衫宮女一眼,突然厲聲道:“把這錦繡給我帶走。”
眾人皆臉色一變,連群芳姐也很意外。本以為吳司儀是沖著知薇來的,卻不料她挑了錦繡下手。但隨即她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這是項莊武劍意在沛公啊。抓錦繡只是個幌子,她最終要對付的還是知薇。
錦繡簡直嚇傻了,幾乎哭出聲來。知薇兩眼一瞪,沖吳司儀道:“為何要帶走錦繡,她犯了何事?”
“何事,要我脫了她的衣裳細細查驗嗎?李群芳,錦繡身上有傷的事情,可曾向你說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