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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跟在后頭看得真真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這下可麻煩了,主子出來了,偏偏她身上穿的是她的衣裙。只因主子總說地里干活麻煩,穿自己的衣裳不方便,非讓她找了幾身自己的出來。
現如今她穿著宮女的裙裝,頭上挽一松松的隨云髻,只插支蓮花造型的銀釵,耳朵上一副珍珠耳扣,別的竟是沒有,看上去還不如芙蓉來得貴氣。
兩相對比錦繡不由替知薇委屈。可這會兒也顧不得這許多,就在眾人讓人兔子攪得亂成一團時,身后傳來一聲響:“怎么都聚在此處,公主問兔子可尋著了?”
芙蓉一愣,立馬從地上爬起來,上前道:“碧蓮姐姐,已是尋著了。”
“真尋著了?”這一下卻不出自碧蓮之口,語氣里頗有幾分威嚴卻也帶了三分奶氣。
知薇循聲望去只見眾宮女簇擁下一位五位歲大的孩童正朝她這兒望來。看她的衣著顯是出身富貴,又是在這宮里,只怕便是金枝玉葉了。
那孩童不瞅旁人,單朝知薇走來,兩只眼睛直盯著她手里的小東西瞧,片刻后不露一絲笑容道:“既尋著了,你便替我送回宮去吧。”
錦繡見狀急了,趕緊上前道:“奴婢替公主送回去吧。”
“你是何人這般大膽,敢在大公主面前放肆?”碧蓮是這幫子宮女的頭兒,自然搶在前頭發聲。
那大公主雖一臉冷相倒不嬌橫,看一眼碧蓮后問:“有籠子嗎?”
“主子說要賞花,不曾想尋著了這寶貝兔兒,籠子不曾帶來。奴婢替您抱回去吧。”
“你制得住它?我的雪團什么時候在你懷里乖成這樣?”大公主指指知薇懷里的兔子,語氣略有不快。她想了想沖錦繡道:“那你倆一道送吧。宮里規矩宮女不得成單走,回頭送完了你倆一道回來,免得本宮還要派人送她回來。”
錦繡剛想說知薇是主子,卻被對方一個眼神攔了下來。宮里規矩森嚴,她身為宮妃卻穿宮女服飾,回頭叫嚷出來反倒不美。既公主不認得她,送一回便送一回。
大公主滿意點頭,沖身邊人道:“回延禧宮。”
知薇一聽不由愣住,那不是良妃住處?
☆、第5章 嬌媚
皇帝下了早朝去了趟延禧宮。
彼時良妃剛用過早飯,正在那兒同貼身宮女瑞香說話兒,聽說皇上來了倒是一愣。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往日里倒不常見。
良妃是有孕在身的人,當即只得由瑞香扶著去迎架。皇帝沒讓人陪著,只帶著個小太監進了屋,一見良妃便道:“倒忘了你有身孕這事兒,害你辛苦。”
“皇上哪的話兒,您過來坐坐,臣妾怎會辛苦,倒是腹中這孩子鬧得更歡了。”
皇帝瞧她一眼,接了句:“這孩子將來定是個好的。”
說完他環顧四周,隨口問道:“安陽人呢?朕聽聞她這幾日身子不大好,過來瞧瞧。”
良妃眼中有一閃而逝的落寞,隨即又恢復正常:“正跟瑞香說著呢,前幾日因養的兔兒不見了,安陽著實不大高興。這幾日我讓人又尋了一只來,她已好多了。今日一早帶人出宮說是瞧花兒去了。”
皇帝多少還是偏愛安陽的。先皇后所出之女,只不過養在延禧宮叫她一聲母妃罷了,到底不是親生的。皇帝白日里甚少過來,難得來一次既不是為了她親出的三公主安寧,也不是為了她肚中懷的龍種,心心念念的只有安陽這個女兒罷了。
果然皇帝一聽說安陽不在,同良妃說了幾句話后便要回養心殿批折子去。后者也不強留他,依舊滿臉是笑準備送他出門。剛動了一下便聽皇帝道:“你坐著便是,自己宮里不必這般拘禮,孩子要緊。”
聽他關心孩子,良妃心頭一喜,終究也是放肆了一回,只讓瑞香替自己送皇帝出門。
皇帝不看瑞香,負手往門口走,一腳還未踏出門檻,便下意識立在了那兒。
他的視線穿過整個院落,落在了遠延禧宮門口不遠處的一棵垂柳下。起先他是叫安陽的身影給吸引住了,她小小的人兒叫一幫子宮女團團圍住,聽不清說些什么,只感覺她似乎吩咐了一句,轉身就往這里走來。
隨即皇帝一愣,一張模糊偏又熟悉的臉孔撞進了眼里。
他與她只見過一面。她入宮是太后定下的主意,當時不曾與他這個做皇帝的商量,他便借口不知,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唯一的一面是宣她侍寢那一晚看的。裹在錦被中的她不著寸縷,小小的巴掌臉上有其父沈萬成的一絲影子。皇帝一下子就沒了興致,直接將被子往她臉上一蓋,吩咐人道:“抬回去。”
打那以后他竟是再未見過她。三年不見她似乎不曾變過,二十出頭的女子若是為妃為嬪,已歷練出了一份圓滑和老練。偏她看著還如少女一般,懷中抱只雪白的兔兒,笑起來比這日頭更扎眼。
她就站在柳樹下,一身藕色衣裙襯得人多了一絲嬌媚。風吹來時柳絮兒亂飛,指過她臉時她抬手輕輕一拂,又多了幾分俏麗。她笑著把懷里的兔兒裝進旁人拿來的木頭籠子里,隨即抬手一抹額頭,露出白凈的一張臉,竟又是爽利又秀氣的模樣,生生將身邊那一眾抹了粉的宮女子給比了下去。
這樣的一個女人,竟逼死了自己未來的夫婿,只為入宮博一絲恩寵,著實令人費解。
皇帝遠遠瞧著,臉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恰巧安陽看見了他,上前行了個禮便拉著他往屋里走:“父皇是來瞧我的嗎?”
“嗯,聽說你病了便來瞧瞧。看來倒是底下人搞錯了。”
“不曾搞錯,前幾日是病了來著。雪團不見了心里著實難過,本想找父皇訴訴苦,又怕擾了您只得自個兒忍著。沒想到父皇倒是想起我來了。”
良妃見他二人又進屋來,趕緊又起身迎上去:“安陽這幾日確實受苦,看這小臉兒都瘦了。回頭讓廚房給你燉最愛的湯喝。”
“還要甜羹。”
“行,一并做一并做,都是你喜歡的。”
安陽眉開眼笑,沒了方才在奴才們前頭的冷傲,小女兒般鉆進良妃懷里,撒嬌道:“母妃待我最好不過了。”
良妃也跟著笑。是啊,她待安陽確實好,視如己出寵愛有加,連自己親出的三公主都遠遠比不上。宮里人人都說她這養母比生母有過之而無不及,連安寧有時候都會略有埋怨。可只是她自己心中清楚,這世上最親最疼的那一個到底是誰。
皇帝幾日不見女兒便有些慣著她,由她拉著坐那兒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及近中午也不再回宮開席,只在延禧宮里一道用了午膳。
用過膳后安陽同良妃皆要午睡,皇帝也回了養心殿。批了半個時辰折子后人有些困乏,便靠在西暖閣的躺椅上拿一本詩詞慢慢讀著。
詩中不乏描述女子風情的句子,皇帝看著看著眼前不由就出現了上午在延禧宮看到的那一幕。沈萬成的女兒沈貴人一身宮女打扮站在柳樹下,那姿態那模樣,宮里的嬪妃或許找不出第二個。
她很漂亮,關鍵是人看上去很干凈,不招搖也不高調,渾身上下加起來的行頭還比不上良妃身邊的瑞香來得多。好歹是個貴人,怎看上去竟如此……落魄。
皇帝想了半天,想到這么個形容詞。這宮里的女人大多如此,受寵的再怎么奢華也不為過,比如良妃,掌管著一整個后宮,吃穿用度皆是上上品,每回見她身上的衣裳首飾從不重樣兒。
也有不受寵的答應常在,沒那么多可享用的,同良妃一比便是天上地下。可再怎么著,也不會像沈貴人一樣,放進宮女堆里竟還讓旁人比了下去。她這些年真過得這般不堪?
他想起三年前的光景,那一次侍寢不成后她回了宮去,過了不多時便是端午。當時宮里擺宴她卻不曾來,說是病了。那一次太醫去瞧過,真病了,病得也不輕,端午宴她便沒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