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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沉穩(wěn)的男子嗓音自身前傳來,與方才那些說著污言穢語的聲音截然不同。
這一聲,正氣滿滿,猶如天籟。君筱心驚魂未定,抖抖索索地睜開眼,卻只見到一團白濛濛,原是臉上還蓋著一方帕子。她低下頭,就著那帕子擦擦拭拭,將臉上淚漬和殘妝一并清理干凈,然后才慢慢吞吞地抬起頭去瞧那人。
原來是一位氣宇軒昂的玉面公子,劍眉細目,俊逸不凡。看他一身窄袖袍衫,腰間掛著銀線繡著魚袋,便知是名武將。想到宇文晞腰間也掛著差不多樣式的金線魚袋,她這才徹底放下心來。畢竟在京中,此將定是宇文晞的熟識,她只要報出家門,定不會再受為難。
正欲張口,她目光向上,觸及那公子面龐,就看見那唇紅齒白的一張俊秀面龐上掛著兩道極不和諧的抓痕,雖無破皮,卻已起了痕,紅紅腫腫的好不礙眼。
想到自己方才那通張牙舞爪,竟是恩將仇報,抓花了人家恩公的臉。
明明應該要歉疚的,她卻一個沒忍住,就這么不合時宜地破涕為笑。
她眼角還掛著幾滴淚,這么忽如其來的一笑,顫得那淚珠兒滾滾落下,梨花帶雨的偏就襯上了嘴角漾出的兩朵小渦兒,嬌嫩嫩,俏生生,就像初春的雨后開出的第一朵花苞,沁著一股讓人心悅的清甜氣兒。
待她抬起那掩不住笑意的霧眸,那公子已是一怔,眉目間一片恍然,再聽她那清靈的笑聲,不由地也掀唇一笑,后退一步,方抱拳道:“姑娘受了驚,還能有此氣魄,文某好生敬佩。”
方才還嚇得屁滾尿流打著瞎拳,現(xiàn)在還能幸災樂禍地笑出聲,這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本事,可不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言下之意,君筱心豈會聽不出,忙收住嘴角,別開眼不往男人臉上看,這才穩(wěn)住了神色,亦退了一步,施施然行了個禮,誠心誠意地道謝:“文公子仗義相助,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
“文某只是路過,機緣際會而已。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文顥然抱拳還以一禮,又道:“倒是你一個姑娘家,還是不要隨意到這等人煙罕至之處為好。”
筱心微微頷首:“多謝文公子提醒。”目光落向地面,本裝在荷包中的金豆子在打斗中給撒得七零八落,便走去一一拾起,放在方才擦臉的那塊帕子中。
文顥然上前幫她,二人俯身埋首搜尋了好半天,才將掉落在這附近的金豆給全部收齊。
筱心手捧著的金豆,卻不去管那地上的荷包,文顥然替她撿了起來正遞上前,她卻撇撇嘴,細語嘟囔:“被那些無賴的臟手碰過的,不要也罷。”
文顥然頓時被逗樂了,只覺得她此番姿態(tài)矯情得可愛,便多問一句:“那金豆子也是那些人碰過的,你怎就不嫌?”
筱心偏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忽莞爾一笑,纖臂放直,金燦燦的一把豆子已經(jīng)到他跟前:“公子若不嫌棄,這些豆子都當做謝禮相贈,可否?”
如此厚禮,她說送就送,毫不遲疑,眉間目中更是一派真誠,竟沒有半點玩笑。
文顥然失笑:“文某說了,只是舉手之勞,無須如此客氣。這些財物,還請姑娘仔細收好,免得又招來無端禍事。”
見他執(zhí)意不肯受,筱心心思一轉(zhuǎn),又道:“那就有勞公子做件善事,找戶窮苦的人家把這豆子送出去。”
可見,她是當真不愿再要這些金豆子了。
文顥然道:“既如此厭棄,又何故拾起?”枉他還躬身伏背地陪著白費了那么一通工夫。
筱心笑道:“方才就是因為這袋豆子,才讓那些人起了謀財害命的心思,不惜鋌而走險去做那些傷天害理之事。足見這錢財誘出人心中惡鬼,何等可怖。今日這些豆子落在此處,若是被一人得去還好;若是被一群人得去,又分而不均,只怕這點東西又將惹起一番爭斗,若還有人因此傷了性命,可不就是我的罪過?”
她將那盛著金豆子的帕子對角而系,扎出了一個小兜的樣式,復又遞給了文顥然,道:“如此,還是勞煩公子送佛送到西,為小女子走這一趟,將這些金豆子贈與那些真正需要的人,這才算是得其所,盡其事。您說是也不是?”
文顥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對著那張清水芙蓉般的純美麗顏,本該一掃而過的目光竟失了分寸。這一次他不再推拒,接過那兜金豆,抱拳道:“在下文顥然,敢問姑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