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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歷1673年
萊登國西部幽香小徑
純白色的月光宛若一泓清澈的泉水一樣順著靜謐的夜空緩緩地流淌在這條優雅的小路上,道路上叢生的花草靜靜地接受著這如同母乳般月光的灌溉,夏日的清風如女神的輕撫一般從花草間溫柔地蕩過,攜著陣陣花草的芬芳掀起了一片又一片輕巧的波瀾,若是有過路的吟游詩人見到此景,只怕也會不由得駐足半分,然后借景高歌一曲吧。
只是在這樣優美的景色里,三頂白色的帳篷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摞篝火在三頂帳篷的正中間熊熊燃燒著,不時地發出滋滋脆響,篝火不斷地朝夜空噴吐著火星,火光將這些通體潔白的帳篷染成了昏暗的橘色,帳篷里閃爍著微亮的燈光,將這本就不純的白色渲染的愈發昏黃,圓圓的篷頂被一根尖銳的木梁頂起,加之帳布下沾著的些許泥濘,遠遠地望去就像是幾顆種在地里的洋蔥。
而在這些“洋蔥”的邊上,卻有一抹灰色的身影悄然站在篝火旁,升騰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是一張尚未經歷多少歲月摩挲的男人的臉,卻不知怎么的,此時卻掛著一幅與同齡人極不相稱的神情,那樣的表情很難用只字片語來形容,在那神色里的也許是冷漠?也許是悲傷?或許都有,或許都沒有。
他的身上腰間掛著一本厚厚的書典,書典的外殼似乎是用黑鋼鑄成,一枚純銀制的十字架如寶石般鑲嵌在封面上,在月色與火光的照耀中微微地散發著圣潔的光彩。一條足有一根手指粗的鐵鏈從他的肩頭落下,順著他那精壯的軀干一直滑落到腰間,緊緊地將書典鎖在了身上。在他身前的地上零散地擺放著許多雜物,繃帶、銀劍、磨刀石等等,男人微微地彎下腰,似乎是在檢查著什么,而他身上的那些鐵鏈也隨著他的動作發出陣陣冰冷又清脆的聲響。
“呵!真無聊!”此時,一旁的帳篷里發出了一聲慵懶的抱怨,男人直起身子朝聲音的方向望了望,接著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抬起腳向著帳篷走了過去。
“瞧瞧這該死的國家!”帳篷里,名叫拉格的男人扭動著自己那顯得有些肥大的臀部在他的鋪蓋上擺出了一個讓他自己覺得十分舒服的姿勢,他的手里正捧著一張他上午剛從希爾達鎮里買到的一份《萊登日報》。
報紙上刊登的東西并不多,但最為惹眼的顯然還是那篇標題為“曝光貴族區地下黑市的魔晶石交易!平民區的大反撲!”的報道。
拉格瞅了一眼標題,嘴里不由得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他草草地看了下這篇報道,大致內容就是說有人跟蹤貴族的人去了地下交易場,然后發現并將貴族們私下控制魔晶石市場的事情曝光了出來,之后便引發了貴族派和平民派雙方對于這件事的爭論。其實這樣的報道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刊登一次,貴族與平民之間的矛盾也非一朝一夕,因此,就算這里頭出了再大的亂子,在拉格的眼里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日常”罷了。
“嚯!你居然在看報紙?”在拉格身旁不遠處的另一個鋪蓋上,一個敲著二郎腿的青年笑著調侃道。
說話的青年頂著一頭金色的碎發,在燈光的映襯下微微發亮,此時他正叼著一根隨手摘下的狗尾草悠哉的望著拉格。
“早上一時興起在希爾達鎮上買的。”拉格聳了聳肩膀發出一陣略帶失望的嘆息,“本來還以為會有什么有意思的新聞,看來看去還是這些鬼東西,什么貴族跟貧民要打起來了什么的,天天都是這樣,這國家可真是沒救咯!”
說著,拉格又隨意地翻了幾頁,報紙上那一篇篇乏味無聊的報道讓他幾乎都要打起了瞌睡,他隨手將報紙像垃圾似的丟到了一旁,然后把手伸向了躺在一旁的背包,在包里翻找了半天才抽出了一個黑色封面的本子,本子上滿是褶皺,已經被揉的嚴重變形,而拉格卻似乎毫不在意這單,他悄悄地瞄了一眼不遠處的青年,將身體朝著正對他的方向調整了一下,在確認了一個不會被對方看見的角度之后,他便帶著一絲愉悅的神情翻閱起手中的本子。
然而拉格這樣顯眼的動作反而引起了對方的注意,他剛翻了幾頁,還沒來得及看上兩眼,手里的本子便“嗖”地一下脫了手,被一旁的青年一把搶了過去。
“哎喲呵,這是個什么玩意?小說嗎?”得手的青年露出了一副得意的笑容,接著他饒有興致地順手翻開本子,然而當他剛翻開看了第一眼后,本子上繪著的那一幕香艷的畫面便一下子拽住了他的眼神,畫面中的是兩位有著曼妙身姿的裸身女性,而細看之下卻又不難發現,這上面所繪著的畫作有著明顯被修改過的痕跡,甚至這些角色身上的一部分未被涂改的衣物的邊角仍然殘留在身體的邊緣處,畫中的兩位女性一臉莊嚴的神色,左邊的那位飄然地立在空中,仿若是一位神明正在降下贊禮,右邊的那位則謙卑地伏著身子,在她們的腳下分別標注著兩個名字:賽菲露女神(Saifiro)和圓桌騎士達戈尼特(Dagonits),然而眼前的春色卻讓他無視了這兩位應該被敬重的人物,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嘆:“嚯!?你這家伙,還藏了這么個東西?這是什么?騎士團圣言錄的插圖改編版嗎?”
“嘿!威特,快把我的書還給我!”見到本子里的內容暴露,拉格的臉一下子憋得通紅,他急的直接從鋪蓋上跳了起來,急迫的伸出手朝著名為威特的青年抓了過去。
而威特也早就對此有所防范,他稍稍一個側身,連帶著手中的書本與拉格擦身而過,輕松地閃過了拉格的飛撲,而拉格也并不打算就此罷手,他不停地伸手去搶奪威特手中的本子,奈何威特的動作十分的迅捷,每每當他的手快要觸碰到本子的時候,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威特總是會以一個巧妙的角度閃身躲開,讓他撲個空。
折騰了幾個來回,拉格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他強撐著腰板,瞪大了眼睛,不斷地調整著自己的氣息。反觀威特,不說喘氣、就連汗都沒流幾滴,他趁拉格低頭喘氣的時間一個后撤步落到一邊,得意地將本子舉在手中,一本正經地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沉聲道:“拉格?薩塔提姆,我想你應該很清楚,在騎士團的書典上亂涂亂畫可是要遭受重罰的,更何況我們身為光榮而神圣的圣都騎士團的見習騎士,怎么可以對我們的女神和神仆抱有這種低俗的幻想呢?”
拉格知道自己在速度上完全不是威特的對手,他伸手抹去了額上滲出的汗珠,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放棄了搶書的行為。他不滿地朝威特撇了撇嘴,“得了吧威特,別裝什么正經了,你看看你自己,這本子你拽的可比我緊多了,剛才你那倆眼珠子差點都沒掉出來,還好意思說我?”
威特假意的咳嗽了兩聲,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道:“不不不,你可真是誤會我了,我這可是為了不讓你這種資歷尚淺的家伙誤入歧途,所以讓這些邪惡的東西來玷污我自己罷了,你可要理解我的一番良苦用心啊!”威特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里的本子默默地藏在了身后。
“你少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你真要能有這么虔誠,那當初克里森老爹就不會費那么大功夫把你塞進騎士學院了。”拉格死死地盯著威特,伸出手一把抹去額上溢出的汗水,緊接著,他瞄準了威特放松警惕的一瞬間,一個箭步沖上前朝他抓過去。
這一下子的確打了威特一個措手不及,雖然他依然及時地做出了回避,但拉格的手卻拽到了本子的一個角,接著,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樣,趁著威特訝異之際用力一扯,本子便一下子從威特的手中飛了出去。
“……”正在此時,伴隨著一陣微風吹過,帳篷的門簾被拉開了一段,一個男人的腦袋伴隨著一股陰涼的微風伸了進來。
而那本畫滿了邪惡內容的圖冊也在天空中旋轉了幾圈之后,不偏不倚地朝著那個腦袋砸了過去。
而隨著“咚!”的一聲悶響,傳來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一聲哀嚎,而是書本砸在地上發出的撞擊聲。原本在打鬧中的二人也在此時停止了爭斗,愣愣地看著門口的人。
門口的男人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屋子,他頂著一頭微微泛黃的碎發,身上穿著一套深褐色的制服,制服的上衣兜上別著一枚精致的銀色勛章,勛章上刻著的雛鷹頭像仿若活物一般栩栩如生,這是圣都的騎士學院所有學員的標準制服,只是穿著這件衣服的男人臉上并沒有半點的書生氣,反倒是充滿了一股血性的氣息,再配上腰間那本用鐵鏈鎖住的書典,一眼望去倒更像是一個傳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