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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兩銀子,十天之內還清,那不是要命嗎?若真被梅家抓去做了家奴,沒有了衙門典吏身份護身。以自己和他們的血海深仇,不出幾日安東縣的失蹤人口名冊上就要多一個名字。
就算梅家不想要他周楠的性命,一通折磨下來,定然會叫自己生不如死。
人到了這個份兒上,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正惶惑中,云娘溫暖的手握住了:“相公,世界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無論怎么樣,我相信你都會平平安安的。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過不去的坎了,實在不行我去一趟娘家叫爹爹和兄長想想辦法。”她也不明白方才那婦人過來尋周楠究竟為何,不過,顯然不是好事。
“找岳丈……我看還是算了,放心好了,沒事的。”周楠苦笑,開玩笑,楊六爺也就是普通人家,根本就拿不出那么一筆巨款。再說,這就不是錢的事情。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就算你還了錢又如何,人家依舊會尋你晦氣。
“沒事就好,我相信相公你能度過這一難關的。男人在外面行走,自然免不了招呼應酬,我也能夠理解。”云娘柔柔地安慰。
先前素姐同云娘所說的話,周楠正好在她們身邊,自然聽到了。頓時大為尷尬:“娘子,我……”
“不用說了,沒事的,沒事的。我也不是個忌妒的婦人,若是相公看上哪個女子要帶回家來,我也不會慢待人家的。”
周楠大窘:“娘子你想哪里去了,我如何會有那種心思,這樣的話休要再提。方才那婦人究竟是誰,我也不好同你說清楚。但是你放心,我和她卻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云娘只微微嘆息一聲,素姐連床第之事都說,顯然和自家相公又過那么一段。她又不是傻子,怎會聽不懂:“好的,不提了。對了,相公,看起來你最近遇到些事,我就暫時不進城了。”
周楠想了想,也對,在周家莊,好歹還有一百多號鄉親。如果有事,喊一聲,大家都會過來幫忙。如果進城,自己又不可能一天到晚守著云娘,確實不安全:“好吧,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接你。十天,十天之后。”
十天,十天大限可不是那么好過去的。
告別了云娘回到縣城之后,周楠決定不再頹廢,無論如何還是要振作起來想想從什么地方弄點錢回來。
于是,我們的周師爺前所未有的勇于任事,主動承擔起了收繳百姓所欠的往年稅款的重任。要想弄錢,就得搞事。否則,成天坐在承發房里,銀子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史知縣雖說上了折子主動認領了改農為桑的新政,可朝廷要等到吏部主事來實地核查無誤之后才會批準減免往年的積欠。
這事成不成還兩說,所以,該催繳的款子還是要催的。
世界上的事情但凡涉及到利益,都免不了有矛盾有沖突。按照國朝的規矩,夏秋兩稅都會落實到地方里保頭上,讓他們代為征收。糧食入庫之后,還得由鄉里的糧長組織人手將皇糧解送到指定地點。比如安東縣的夏秋兩季的糧食就要送去山東濟南府。然后由那邊的糧長接手送至京城,這樣一站一站接力。
遇到皇糧國稅征收不上來的時候,衙門才會啟動國家暴力機器,出動衙役,該打的打,該強征的強征,該抓的抓。
歷來,清繳積欠都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收回欠款本是你應盡之責,收不回來是你無用,等著被知縣大老爺訓斥吧。因此,這種事情大伙兒都是避之惟恐不及。
這次周楠竟然主動請纓,各房的師爺們都是大喜過望,爽快地將這塊燙手熱山芋丟過來,還撥了兩個快班的衙役給他使喚。
可惜,周楠在外面跑了幾日,最后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幼稚了。在這農業社會的大明朝,嘉靖嘉靖,家家皆盡可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