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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時,后面的人群也追上來了。
只聽有人喊道:“快快,拿槍,誰家里有槍,快拿出來打他……”
“我家有,我家是半自動,還有手榴彈……”一個婦女叫道。
“有有,民兵屋里有機槍,還有小鋼炮……”一漢子嚷道。
啥,啥?這特娘的還有活路嗎?今天若跑不掉,老子就被這些棒槌打成篩子了呀。
全民皆兵,天羅地網(wǎng),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盡平生所有氣力,沒命地狂奔了。
什么溝坎石堆,什么荊棘灌木,統(tǒng)統(tǒng)不在話下,一掠而過,人若逼急了,那種潛在的求生本能,任何勢力都阻攔不住的。當然機槍、大炮除外。
就這么的,我在前面沒命地竄,一干老少婦孺在后面狂喊著追。出村爬坡穿樹林,漸漸地,我聽到后面喊聲遠了,遂稍一回頭,見后面遠處追趕的人馬也稀落起來。
跑在前面的是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后面是一些婦女,再后面是一些老頭老太和小孩,更遠處,隱隱發(fā)現(xiàn)有人抱著棍子在狂奔,不,那不是棍子,而是半自動步槍呀。
這若被一槍撂倒,明年的今天就是老子的祭日了啊。死了沒辦法,只是死后的尸體還要被人踏上一萬只腳,唾沫星子也會把尸體泡爛的。
好在,前面就是山腳,山上松林茂密,只要逃進大山里,估計一時半會他們還不敢追進,但接下來的千軍萬馬大搜山,我就無路可逃了。
能活一時算一時吧,反正不能眼睜睜地被他們抓住或打死。
我呼哧著竄進了山腳密林,一氣奔到山頂,回頭望去,見山下人群越聚越多,但似乎還沒人直接追上,都在交頭接耳地說著什么,應該是在商量圍山的策略吧,或者是在等著上面的干部來具體指揮分工。
借此機會,我沖下一個山頭,朝著我們山洞的方向連滾帶爬地竄去。
褲子破了,鞋子也磨穿了底,腳板也應該被扎進了荊棘,每一步貼地都鉆心的痛。
這些都顧不得了,這點痛疼相對于我的性命來說,壓根就不是個事,只要能活著,只要能逃出重圍,哪怕在某個地方,某個耗子窟窿里死去,這輩子也算死的有尊嚴了。
我在崇山峻嶺,山崖密林里上竄下跳地狂奔了約一個多小時,在太陽偏西的時候,終于遠遠望見了我們所棲息的那處山洞的林子。
我已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扶住一棵樹,大口喘了幾下,剛要繼續(xù)奔,不經(jīng)意地往前面遠處山谷掃了眼,腦袋轟的一炸,一下子傻了。
東邊山谷里,一隊舉著紅旗的小學生正沿著山谷蜿蜒而來,距我們所在的那個洞口最多還有三四里地。
只學生還沒大有危險啊,關(guān)鍵是隊伍前后還有幾個穿著黃軍裝的大人,那應該是部隊教導員啥的在領(lǐng)著學生們野外拉練宿營吧,這是很平常的事。
這特娘的咋辦?硬著頭皮過去?肯定會暴露,而一旦被他們發(fā)現(xiàn),想跑都來不及了。
咋辦?咋辦?我腦子疾速飛轉(zhuǎn)著,眼看那隊學生舉著紅旗,歌聲嘹亮地距離山洞口越來越近,我終于狠下了心,咬了咬牙,仰天長嘆一聲:別了,三山媳婦,別了,我的秀兒,如果以后還能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的,若今生不再……
我鼻子一酸,悲泣一聲,轉(zhuǎn)身往東北方向竄去。
待腿腳酸軟地爬上山頂,乜眼往山谷里望去,驚見那些學生已爬上了山坡,有的還到了洞口。這下,她倆一個都跑不了了。
我瘋狂至極,悶吼著一拳砸在一棵樹干上,咚的一聲巨響,碗口粗的大松樹猛地一晃,濺出一團皮屑,而我的手背也擦掉了一片皮肉,沒出血,但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頭和鮮肉……
完了,一切都完了,是我害了三山媳婦,當初也不該把秀兒留在洞里,應該把她送回家呀,可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看政府咋辦了。
我喪心病狂地一氣竄下山,沿著山嶺小道悶頭直往東北方向跑去,我不知道到底該去哪兒,也不想應該去哪兒,就那么一路跑呀,跑呀……穿過田間,涉過小河,翻過一道又一道山嶺,直到累的眼花頭暈,感覺天旋地轉(zhuǎn),身子再沒半點氣力了,就一頭扎在一個好似有涵洞的地方,閉眼昏死過去……
等我朦朦朧朧地醒來,睜眼一看,四周一片漆黑,這,應該是夜里了吧?
我在啥地方?我艱難地爬起來,瞇眼極力回想著過程,漸漸把思緒聚攏,這才意識到,應該是出了膠南縣了。
按跑了大半下午的路程來估量,起碼是進入膠州地界,或即墨縣地界?
那我下一步應該往哪兒去呢?總的有個目標呀,要不跟個瞎子似的胡亂逃竄,肯定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人抓住。
我坐在地上,皺著眉頭沉思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安全的目的地,渾身酸痛的要命,肚子也咕嚕嚕地直響。
這時候,三山媳婦和秀兒早應該被那些人押到縣上審查去了吧。
我苦笑了一聲,仰天嘆了口氣,不管它了,我不定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某一天或某一個時候也會被捉拿歸案呢,目前要做的是先找點食物,填飽肚子,再找人打聽下這是什么地方,然后再考慮逃跑方向。反正能躲一天算一天吧。
我想到這兒,凝神打開夜眼,周邊景物漸漸清晰起來,發(fā)現(xiàn)這地方是一個山坳,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在土嶺的溝底里,因為我前面是一座石橋,連接著兩邊的土嶺,嶺上嶺下都是樹林,不過現(xiàn)在這季節(jié),大多數(shù)樹木還沒發(fā)芽,只有星星點點的松樹是一片綠意。
我艱難地爬起來,蹣跚著爬上了小橋,仰頭瞅了瞅北側(cè)的山嶺,踉踉蹌蹌地爬了上去。
站在嶺頂,放眼向四周望去,西面,是連綿起伏的土嶺,土嶺盡頭黑黝黝地,應該是大山了吧,東面,目力所及之處,模模糊糊地一馬平川,南面,還是一道嶺接著一道嶺,沒有盡頭。
北面,是一個很大很寬的三角形盆地,盆地西、北都是山嶺,唯有東面連著平原。
而盆地里好像有個村子的輪廓。
我心思一陣,不敢進村,還是沿著山嶺往西邊大山去吧。在山里總比在平原上流竄保險。
主意打定,我便沿著嶺脊,一路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