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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怎么會在這兒?一直就住在趙家廟村嗎?”林山花從桌子后走過來,坐到了火爐旁邊的一個凳子上,面對面地看著我,問道。
顯然,她對我當初不辭而別后的經歷充滿了好奇和不解。
既然到了這一步了,我只能信口開河,為自己解脫了,就說當時三麻子突然接到上級命令,要我們趕赴魯西北去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所以沒來得及和她告別,就匆匆走了。
幾年仗打下來,三麻子英勇犧牲,我也被打瞎了一只眼,就復員了,因為心里一直掛念著她,就回到這兒找,可沒找著,只好跟趙家廟一個姑娘成了親,現在孩子都三四個了……
我講敘著這段天衣無縫的歷史,話語不緊不慢,語氣里透著無奈和感慨,堅信只要林山花不熟悉趙家廟村的話,她肯定會相信的。
果然,她聽了后并沒對我說的話提出質疑,而是嘆了口氣,問道:“你老婆叫啥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靠,咋問的這么細呀,難道她對趙家廟村的人熟悉?不對,若熟悉的話,早就知道我是在撒謊了,可能她只是隨口問問吧。
我斟酌道:“她姓趙,也沒啥大名子,解放后才起了個名,叫趙大嫚……”
“你丈人叫啥?”林山花又問道。
暈啊,這咋要刨根問底呢?我苦逼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忽悠下去:“他叫趙大田,早死了多少年了。”
說完,也不敢看她,只低著頭,支棱著耳朵想聽她怎么說。
她哦了一聲,突然“啪”的一巴掌扇在了我的頭上,力氣之大,之突然,打的我腦袋轟的一下,差點撞到面前的煙筒上,兔皮帽子也滾落在地。
“你……”我緊抱著頭,驚愕地望著她。
她忽地站了起來,叉腰罵道:“你特娘的,你以為老娘是啥子嗎?實話告訴你,老娘我前年還在趙家廟蹲過半年點,就是公社工作隊,我是副隊長,你還敢忽悠我?沒特娘的死回試試是吧?我打死你個王八蛋……”
罵著伸頭又要打我,我昏了,忙往后閃,不料馬扎子一趔趄,咕咚摔了我個朝天蹲。
“咋了,咋了,你咋老打人……”我驚恐地叫著,屁股就地緊著我后挪。
“我打你咋了,老娘還要殺死你個土鱉……”她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罵道,不過再沒上前,而是繼續追問道,“說,這些年你到底去哪兒了,干啥了?家在哪兒?你狗逼老婆叫啥?不說實話,老娘跟你沒完……”
我娘,整個一母夜叉呀,受黨教育這么多年,咋還是一個潑婦呢?我顫著嘴唇,苦著臉,不知該咋說了?
可看她那架勢,不說又絕對應付不過去。
我只好又忽悠道:“那我跟你實話說了吧,我在紅石崖公社,劉家村住,老婆叫王二妮,是個瘸子,我們有三個孩子,大的傻,二的癲癇,小的還算聰明,就這樣,你愛信不信,就這樣了。”
這回,她沒質疑,也沒發火,而是哈哈大笑,幸災樂禍地道:“看你這癟犢子樣,估計你也找不到個好女人,生不出個聰明兒子嘛,呵呵……”
她得意地嘲笑著,又坐回到了凳子上,臉皮還是忍不住在抖動。你娘,這母老虎的嫉妒心咋這么大呢,跟三山媳婦和秀兒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坐地上干啥,坐過來趕緊烤烤你的狗腿吧,別凍掉了也成了瘸子。”她命令道。
我算是徹底被她震住了,老實地從地上爬起來,戰戰兢兢地又坐回到了馬扎子上,見她臉仍露喜色,便試探著問道:“我,我好回去了,家里還等著我早點回家,給孩子縫襖褲呢。”
她一瞪眼:“急啥,我還沒問透呢,咋了,急著回家去見你那瘸子老婆?沒出息的狗玩意。”
“那……”
我一咧嘴,剛要再求,那個熱心的二桿子小伙回來了,他提著一塊肉,凍得直跺腳,說外面真冷呀,街上一個人都沒。
林山花沖他笑了笑,說道:“小趙,今中午你自個在這兒做飯吃吧,我領著我表弟回家拿點東西給他,他拖家帶口地,日子過的不容易……”
啥,啥?要帶我去她家?啥意思?我又懵了,忙說不用麻煩表姐了,家里人等得急呢。
林山花道:“咋的了,嫌棄我家那些破衣服?有人給你就不錯了,若不是看在咱是親戚的份上,我還不舍得給你呢,別不識抬舉。走!”
她說著站了起來,那氣勢,絕不容我有半點猶豫。
小趙忙把肉往她手里塞,說正好回家抄著吃,不用另買了。林山花大咧咧地一擺手,說不用,家里還有呢。
說完,帶著我就出了門。
這下我沒轍了,胳膊窩夾著布匹,手里提著鹽袋子,悲催地跟著她來到街上,望望天上的太陽,已過了晌了。
這壞了,天明之前是趕不回山里去了,到時三山媳婦和秀兒不知會咋著急呢。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趕快逃離這只母老虎,否則大罪還在后頭呢。
一路上,林山花并不跟我搭腔,領著我拐過一十字路口,又往前走了幾條橫排的胡同,在一個獨門小院前停下,從兜里摸出鑰匙,打開了門鎖,道一聲:“進來吧。”
我剛進了門,她嘩啦一下又把門關上了,說外面風大,門不關的話,老咣當。
她家一溜三間平房,紅瓦磚墻,木門,玻璃窗,院子過道的積雪已堆到了兩旁,干凈又利索。
屋門也掛著鎖。我心里就嘀咕起來,莫不是她男人在單位?還是在外地?那她孩子呢,或許是已經走上工作崗位,或者是還在上學,反正估摸著她不會是單身,她那方面那么強烈,不會一個人干熬的。
她打開屋門,也不理我,徑直進了屋,我也只好跟著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