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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放佛是提醒,蘇弦忽的松了手,本就只是兩張交子,荷包落葉一般輕飄飄的落到了地磚上,甚至驚不起丁點動靜。
蘇弦嘲笑的撇了撇嘴角,抬頭看向了眼前的父親吳闐,緩緩道:“是,大人若沒有旁的教誨,蘇弦便就此別過了!”
蘇弦此刻的面色著實說不上好看,吳闐看著地上的荷包也覺不對,開口正欲說些什么,決心已定的蘇弦卻是不再理會他,垂著眸子,毫不遲疑的轉(zhuǎn)身離去。
“姑娘,姑娘!”眼看著就要出了漁樵齋的大門,雖不知是怎么回事,白鷺也不得不伸手緊緊拉住了她,外頭人來人往,這么快步疾奔的樣子可不好讓旁人瞧著。
蘇弦身形一滯,停了下來。
“老爺在府里過的不痛快,一味讀書,性子又有些迂氣,若是說了什么不中聽的,姑娘也不必放在心上。”白鷺挨著蘇弦,聲音壓的極低:“不過是個拐著彎的長輩,在府里又是個做不得主的,實在是礙不著姑娘什么。”
這時的白鷺還沒從吳琴那知道蘇弦的身世,這一番話也說得是推心置腹,分外誠懇,蘇弦回過了神,看著白鷺面上的擔憂便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佛祖垂憐,讓她有幸重活一回,可不是為了拘泥于這等舊事的,吳老爺不是說她貪圖富貴嗎?左右也舒服不了幾年,她便是真的貪圖了又如何?若能受上幾年寵,或者真的懷了子嗣,她也算有靠,以郕王妃的賢惠,說不得還真能讓她帶了孩子活過這一輩子,府里既已讓她成了個孤苦無依、寄人籬下的表姑娘,那她便索性真當自個是父母具亡罷了。
只是可惜了那二百兩銀子,她到在郕王府后打點下人,未雨綢繆往皇覺庵里尋人安置,那可都是得要真金白銀的!蘇弦想著又搖了搖頭,罷了,不拿也好,還省的她日后虧心,離郕王病死還有許多年呢,銀子這東西,總能想著法子!
這么想著,蘇弦便笑了笑:“你說的對,咱們趕緊回吧,太太那頭許是要用罷茶了。”
午膳早已吃罷,等用罷茶點便要動身回王府了,兩人便也不再耽擱,果然,回了文竹院后,未過多久李氏那里便打發(fā)了人催蘇弦動身。
李氏戀戀不舍,直把女兒送出了門外還在拉著吳琴的手絮絮說著些什么,蘇弦一人也沒法上車,便也只得跟在后頭低著頭立著。這般等了半刻鐘功夫,蘇弦才終于跟著吳琴一并上了回郕王府的馬車。
車內(nèi)溫香軟臥,幽香裊裊,吳琴靠著鍛面的彩蝶方引枕,抬手叫一旁的丫鬟將暗格里的四色點心拿了出來,朝蘇弦笑道:“我不怎么愛吃甜,回回擺著也是浪費,妹妹嘗嘗,看可合你的口味?”
不待蘇弦開口,一旁圓臉桃腮,滿面喜慶的丫鬟便笑著插話道:“還不是主子月前夸了它一回,倒叫王爺記著了,吩咐了刻刻給您備著呢,主子多少用些吧,不然豈不是虧了王爺一片真心?”
“你這丫頭,越發(fā)沒規(guī)矩了,我與妹妹說話,有你插口的地兒?”吳琴口氣雖嚴厲,眼里卻透著笑,那丫鬟顯然是得寵的,也不甚在意,笑瞇瞇的朝著蘇弦告了罪:“奴婢彩云,見過表姑娘。”
吳琴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鬟,蘇弦自然還記得她,后來被吳琴嫁給了府里的管事,郕王獲罪病逝之后,應是被一并發(fā)賣了。
“快嘗一口看看,別聽這丫頭胡說。”見蘇弦低頭不語,吳琴以為她是認生膽怯,無意一般解釋道;“王爺瞧著威嚴,對自己人卻是從不虧待,無論吃食用物,但凡你說個喜歡什么,他便恨不得把這東西堆滿了你的屋子,只叫你夠夠的,再也不想看見才算完!”
這會兒的蘇弦自是能聽出吳琴這話是故意,意在讓她對郕王心生向往,只不過盡管如此,蘇弦也不得不承認吳琴這話說的丁點不錯。上輩子便連她這個沒人理會的,在王府時該有的分例也是一樣不少,逢年過節(jié)的,郕王還會開庫放賞,更是人人有份。
只可惜……這么好的人,卻是命不好。想到最后一動不動的癱在床上,生生的從自個壓根翻不動的八尺壯漢,瘦成連她都能輕易抱起竹竿郕王,蘇弦也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若是郕王當真能長命百歲,她就在郕王府里安安生生的養(yǎng)老送終,倒也不錯。
之后一路上,無論對面兩人再說什么,蘇弦也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好在有李氏的話在前,吳琴兩人也只當她當真是性子怯弱,心內(nèi)更是看輕幾分,只是繼續(xù)拉著她閑話,有意無意的透露著王府的潑天富貴,郕王的英勇深情來。
這般又過了小半時辰,才總算到了地方。琴姐兒不過是側(cè)妃,回府也只是走了西側(cè)門,許是王府威重,下人們都不敢隨意笑談,一路換人換轎都是安安靜靜,壓根來不及瞧什么,蘇弦便又如上一回一般,默默進了內(nèi)院的雙合居,這便是琴姐兒在郕王府的住處了。
“主子回來的正是時候,王爺剛來,正在廳里坐著呢!”一進院門,便有個臉熟的婆子朝著吳琴迎了上來。
“哦,那可巧了,咱們姐妹這便去見過王爺。”吳琴不易察覺的略略一頓,便又回身拉了蘇弦。
這么見面可沒用,郕王爺?shù)拇_是看不上她的怯懦性子,上回吳琴幾番暗示王爺都不為所動,還是在郕王動身前夜,友人送行多喝了幾杯,“不知怎的”行到了蘇弦所在的廂房里,才叫蘇弦能頂著侍妾的名頭在府里留下。
只不過上一回她剛進王府的一日似乎郕王爺未曾過來啊。蘇弦心內(nèi)有些疑惑,難道她記差了?
的確,隔了這么久,也說不準,想到這兒,蘇弦毫不在意的跟著吳琴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