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風(fēng)漣已將她的頭發(fā)擦洗梳理好。襲綾披著發(fā)趴在床榻邊，看著風(fēng)漣費(fèi)勁地將自己移到輪座上，再去到內(nèi)室洗凈巾帕，不由道：“你讓那些奴才來做就好了。”

風(fēng)漣拿著一碗甜湯回來，遞給她：“這些我做得來，他們都有自己的事做。”

“他們的事不就是伺侯人嗎？”襲綾咕噥了一句，小小抿了一口湯，頓覺奇甜入喉，暖了胸膛，便直接將一碗飲盡，舔舔嘴唇道，“味道真好！還有嗎？”

風(fēng)漣道：“那我就再去熬一些。”

見她的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襲綾愣了愣，飛快向后退去：“罷了，我喝飽了。”

風(fēng)漣依然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襲綾忽然拿不住了碗，只眼睜睜看著湯碗落向風(fēng)漣手心，碗的外壁驟然包覆上一層水膜，將每個角落都透了個干凈。

襲綾冷哼，腦袋枕上膝蓋，似有心事，沉默無語。

風(fēng)漣安靜地坐在一旁，耳畔漸起雨聲淅瀝，望向鏤空透光的長窗之外，但見昏暗綿延，近殿遠(yuǎn)谷皆被籠入一層沉冷的顏色。

“你對我真好。”襲綾不輕不重地出聲打破沉寂，“以前只有主人一人對我好。”

“哦，”風(fēng)漣道，“難怪你那般喜歡他。”

襲綾腦袋一點(diǎn)：“嗯，我喜歡他。以前所有人都瞧不起我，他們都欺負(fù)我，但他就不一樣了。他會帶我去很多好玩的地方，會在天冷的時候提醒我多穿衣服。我還記得，兒時我被修奇大人關(guān)在夜上弦最可怕的刑塔里。那里面有各種各樣的兇獸和妖怪，有腐爛掉的血尸，還有很多張牙舞爪，瘋瘋癲癲的人。我害怕極了，在里面一直哭，一直哭。那些瘋子和妖怪都想吃我的肉，我想活下去，只好拼盡所有去殺了他們。”

風(fēng)漣目光閃爍：“然后如何了？”

“然后我很累，就連睜眼睛的力氣也沒有了。我就躺在一堆尸體和鮮血之間，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是他把我叫醒的。”襲綾雙目晶亮，“他知道我餓，我冷，就給我?guī)Я撕芏嗪贸缘臇|西和衣裳。他叫我不要害怕，他說他會帶我離開的。我很聽他的話，等著他帶我走。為了等他帶我走，我在煉獄中很努力地活下去，從最深的血腥中爬出來，只是為了等到那一天。后來，他真的帶我出來了，從那之后我就再沒有離開過他。”

襲綾輕輕揉起鼻子：“我這一生只有一個愿望，就是能每天守在他身邊，只要看著他我就會覺得很幸福。”

風(fēng)漣目中有許多種情緒交織融合，看著她，手微微抬起，摸了摸她的腦袋。

襲綾搓著泛紅的鼻尖，如水晶透澈的雙眼望定風(fēng)漣，深處盛著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片刻，她跳下床榻，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理好衣發(fā)，道：“今天謝謝你，我先走了。”

“去哪兒？”

“主人還沒回來，我上主殿找他去。”襲綾沖她揮了揮手，步履生風(fēng)地沖出了殿室。

風(fēng)漣瞧著外面天色沉暗，暴雨傾盆，也無意再動，上了榻間躺下，定定凝視著眼前虛空。好一陣后，方伴著雨聲沉沉睡去。

醒來睜眼漆黑無光，不知睡到了什么時候，估摸著已將近半夜。身邊的床位仍是空著，風(fēng)漣胸中沉悶，復(fù)又抱著被子翻了個身，再無睡意。

晌久，幽香迷暖隨著殿門處一聲輕微動響，被隨之?dāng)y進(jìn)的冰涼雨意沖散了大半。有人步至榻前，好一會兒后才緩緩掀帳而入。風(fēng)漣清晰地嗅到絲絲縷縷清淡如水的香氣覆來，在身邊落下一片。

她轉(zhuǎn)身看去，他已在身畔合目而寢，眉宇輕凝，隱透悵然清遠(yuǎn)。

風(fēng)漣抬手往他眉間撫去，離瑾睜了眼，目底幽深劃開一絲淡淡水波，兩道輕靜眸光落入風(fēng)漣眼中：“還沒睡？”

風(fēng)漣不語，收回了手，卻并未躺下，只抱著被安靜坐著。

靜寂充盈在每一寸空氣中，無形地壓入風(fēng)漣心間，令她無處可逃。身后有一聲輕嘆淡淡響起，他自她背后伸臂而來，擁她在懷：“今日是我疏忽你了。”

耳根處染了他清淡的呼吸，卻輕微熱起來，風(fēng)漣唇輕動，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白羅閣下如何了？”

離瑾收緊了手臂，貼在她耳旁輕聲道：“明日我與傾寒要去一趟西境兇澤尋些藥石，你乖乖等我回來。”

風(fēng)漣猛地扭頭對上他雙眸：“你，你要去兇澤？”她啞然片刻，“你可知那里有多危險？”

“嗯，我知道。”

風(fēng)漣只能看著他，染了深墨的眸子仿佛有潮水激烈波動，半晌漸漸還是沒了下去。她咬咬唇，道：“那你自己要小心些。”

離瑾深深看了她片刻，微一俯首，將纏綿印入那柔軟的唇瓣。

晨曦如墨遇水，彌漫籠上大雨沖洗過后的城池，旭日照來天光明燦，清亮無垠。風(fēng)漣獨(dú)臨高處殿欄，挑目望西方遠(yuǎn)處，重城之外，迷山霧嶺層疊綿延，一片霧靄大澤浮在山嶺之間忽隱忽現(xiàn)。

藍(lán)綾輕紗抹曳過地，滑出水似的清越，是襲綾輕步上前，對她道：“西境之地雖然兇險，卻也威脅不到主人，那傾寒亦不簡單，不必?fù)?dān)心。”

風(fēng)漣微舒了眉頭，眼中轉(zhuǎn)過靜思之色，道：“襲綾姑娘，我想去昨日開谷出事的地方瞧瞧。你可能幫我叫上非茉？”

“好，我這就去。”

延著深嶺裂縫一路穿谷而入，便到了一處極為廣闊的空地。昨日一戰(zhàn)激烈，狼藉猶在，大地巨縫橫布，還殘有地巖濃漿濺覆過的深跡，四處皆是各方環(huán)山崩裂的沙巖，山谷石壁橫七豎八地印著極深極大的裂痕，猙獰驚心。

風(fēng)漣凝眉打量眼前情景，心下駭然，向非茉道：“昨日來襲之人除了完夜，還有何人？”如此可怕的破壞力，世所罕見。

非茉道：“除了重明完夜，八方殺神還來了兩位。”

風(fēng)漣心頭稍沉。

襲綾挑了挑眉：“就來了三人？”

僅來三方殺神，便造就此般動蕩，在與離瑾，傾寒相抗的情勢之下重創(chuàng)實(shí)力不遜先帝宇文曜的巫族鬼才白羅弗……如若八方齊來，難以設(shè)想。

非茉知襲綾是明傅皇族之人，只冷冷瞥去一眼，不做搭理。

“白羅閣下與他們?nèi)私皇謺r，可有過什么言語？”風(fēng)漣問。

非茉回想了片刻：“我去得遲，不知他們有過什么言語。我趕過去的時候白羅閣下已開始布施大巫禁術(shù)，瑾公子與寒殿下牽制住其中兩人，也未有交談……”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忽想起什么似的，沉聲道，“說回來，我在起初趕去時，似聽見他們?nèi)酥械囊粋€說過……”

“我等無意與閣下為敵，還請閣下速速退離，莫要阻攔！”

風(fēng)漣眉心擰起：“他當(dāng)真如此說？”

“若屬下記得不錯，就是如此。”

風(fēng)漣臉上隱透蒼白，掠向非茉的目光深含愧疚：“他們到底還是為我而來。”

非茉輕怔了一下，微咬著唇別開了臉，似乎極力忍耐著某種情緒。

襲綾目光飛快往非茉臉上一掃，片刻不留便回到風(fēng)漣身上，笑語柔軟：“就算他們是來殺你的，也不能怪著你，白羅閣下的作為還不都是出于自愿？”

非茉冷目如刀轉(zhuǎn)來，胸口微有些起伏，似有萬千情思翻涌，終于狠一咬牙，對風(fēng)漣傾下身：“公主請恕屬下失禮，即便遭罪受死，屬下仍是得說。”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公主命格惡厲，又處帝國至高之位，極招災(zāi)禍。屬下雖是不當(dāng)其位，不明其難，但公主既當(dāng)了重位，便要擔(dān)受其責(zé)。因公主一人，引得八方殺神齊聚淺流，禍及巫族及數(shù)萬城民，實(shí)是不該！”

非茉越說越是激動，好容易才道完這一番話，仍是抑不住身子輕微的顫抖。

襲綾清楚地瞧見風(fēng)漣的面容在非茉一字一句間漸漸褪盡了顏色，良久，她苦笑了一下：“你說得沒有錯。”

壓下翻騰難安的一顆心，風(fēng)連蒼白的臉容透出原本的鎮(zhèn)定自若：“非茉，觸犯帝威，放肆言語之罪該如何處理，你可明白？”

非茉冷冷點(diǎn)頭：“屬下明白。”

“那你去吧。”

“屬下告退。”

非茉旋身要走，卻迎面撞上一名匆匆趕來的巫族護(hù)衛(wèi)：“大人，白羅閣下醒了，說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