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暮色漸濃,風漣從瀟臨那處回到君湘庭,看著血肉模糊的幾個指頭,正思忖著如何瞞過這些傷,恰巧遇上從庭閣里出來的千羽若。
他見了她微微躬身,風漣將衣袖拉下,對他點頭致意,他笑道:“一陣子未見,公主還是如此氣宇瀟灑。”
“你來找阿瑾有事?”
千羽若頷首,“待會兒本還想去稟報公主,沒想到這就遇上了。”他看著她道,“今日,在仙城流湖附近發現了歐木南的行蹤。他一路殺了數名帝軍闖入流湖,等驚動似珞大人親自趕去時卻又失了蹤跡,似珞大人正領人嚴密盤查,恰好當時我也在場,似珞大人便托我回來,向公主說一聲。”
風漣并不意外,千羽若凝了她片刻,微微一笑道:“聽說公主已經與阿瑾重歸于好,實在可賀。”
“沒什么可喜賀的,我們只是……”她頓住,不再說下去,“你像以前一樣,喚我阿漣就好。”
他有一瞬出神,笑著道:“從前你與我和阿韶在一塊時都不免客套疏遠些,唯獨對阿瑾黏得很,阿韶看了也羨慕不已。若她瞧見了如今你們這般好,定少不了鬧騰。”
風漣面上雖淡,心中卻有漣漪輕漾:“你喜歡她,就該看好了她,別叫她再整天鬧騰。”
千羽若沉默了一下,眼中神情復雜,好一會兒唇邊才浮了一絲笑意:“你都明白,她卻絲毫不知。”
“阿韶性子大咧,你向來疼她寵她,她自是覺得你與她之間有如兄妹之誼。”
風漣打小便覺得他待凰韶不同別人,她再如何任性驕蠻他也毫無不悅,還常不厭其煩地替她收拾爛攤子,事事為她照顧周到。她問離瑾:“阿若總是圍著阿韶轉,他是不是很喜歡她?”
離瑾刮著她的鼻子說:“嗯,就像你總圍著我轉一樣。”她的臉紅得像火焰。
千羽若輕笑的聲音將風漣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也許她更喜歡我與她是兄妹。”
“千羽若。”
風漣話未出口,身后便響起歸瑜冷漠的聲音,她拎著一只水晶酒壺走上前來,冷冷瞥了千羽若一眼:“我和皇嫂有事要說。”
千羽若微微一笑,也不在意,向她二人道了聲告辭,緩步而去。風漣問:“有什么事情?”
歸瑜哼了一聲,拉著她在庭中坐下:“沒事不準來找你?今天心情不甚好,本想找皇嫂練手的,又怕皇兄不樂意。”
“……你不必叫我皇嫂。”
“嗯?”歸瑜斜挑起眼睨她。
風漣望向遠處的飛雪:“我和他是八字沒一撇的事。”
歸瑜轉著酒壺默了片刻:“你們都同床共枕這么些天了,還八字沒……”她忽而有些詫異,“難道生米還沒煮熟?”
風漣不語,略覺尷尬,歸瑜不禁笑出聲來:“皇兄真挺寶貝你的。”隨即又是一嘆,“這么坐著實在無趣,如果不是怕傷了你,我便再與你較量一場。”
“無需顧慮,你傷不著我的。”風漣道。
歸瑜瞟她一眼:“狂妄,當年就連父親想制服我,也是費了不小的功夫。”
風漣看了她一會兒:“你和其他的獸化人不大一樣。”
她仰起臉,咽了大口酒水。
“最初獸化時我殺紅了眼,誰也不認識,只知道殺人,夜上弦中無人制得住我。父親趕到以前,是皇兄將我壓制住,救了我一縷魂回來。”她頓了良久,語氣飄忽,“他,他對我那么好,對我那么關心。因為他,我才能有了正常人的心智和感情,從那時起我就發誓,只要是皇兄想做的事,我便一定幫他達成,此生只聽他一人的話,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分毫……雖然我素來不喜宇文氏之人,但既然皇兄喜歡你,你便是我皇嫂。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你都不能對他不起,否則我不會饒你。”
“你也很狂妄。”
風漣拿過她手中的酒壺,打開壺蓋,將酒水一飲而盡。
歸瑜怔怔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暢快地笑起來,轉而注意到她手指上的傷,臉色不禁一變,拉過她的手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風漣抽回手,將袖口更往下拉了些:“不小心弄的。”
“分明是火油燙傷的,你那么厲害,還會不小心給油水燙傷?”歸瑜眉心一皺,半晌后又是一松,“我說這幾日怎么總看到你和瀟臨在一起呢?肯定是跟她學做東西的時候……”她恍然,冷淡的眼中隱約漾開了一抹笑意,“皇嫂怎么突然想下廚了?”
風漣一時無以應答,歸瑜看出她的心思,淡淡道:“免了找理由搪塞,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為了皇兄。這也不是頭一回了,麒汐雪世那小侄女就曾因愛慕皇兄而為此纏了瀟臨義姐許多時日。你能有這份心也是好,皇兄知道了,肯定更動心。”
“你別和他說。”
“你難道是不好意思讓皇兄知道?”歸瑜冷笑一聲,“宇文氏的女子真是扭捏窩囊。”
風漣蹙眉看她,她也絲毫不懼,許久靜默后,風漣神色淡淡:“不說這些。”
侍奴送來了晚餐,風漣在庭中和歸瑜吃完飯,又說了一會兒話,天徹底黑了才回去。回到屋舍里,離瑾正倚在床邊翻著一本卷冊出神,風漣輕手輕腳地要往旁邊去,卻還是聽那清淡的嗓音響在耳旁:“過來。”
她心中一嘆,拉著袖子坐到床旁,任他摟她入懷,手指在發絲間穿梭:“吃過了沒有?”
“和歸瑜姑娘一起吃了。”風漣悄悄將手指攥起隱于袖袍中。
離瑾垂眸看著她,拉過她的雙手,風漣微微掙起來,他加大了力道,小心地掰開她攥緊的手指,指端的傷痕暴露無遺。他平淡無波的眼底驀地有微瀾泛動:“做什么去了?”
風漣皺皺眉:“沒留意,蹭到的。”
離瑾凝視著她,風漣對上他的眼睛,忽而又垂下頭去,在那雙眼睛前,所有的謊言似乎都無所遁形,她只得實話實說:“是今日在瀟臨那里烹煮的時候,不小心被燙著了。”
她避過他的注視,目光在地面來回掃蕩。良久一陣沉默令她終于還是忍不住轉回頭去,他素來清湛淡漠的眼此刻深邃難測,有一絲清亮,也有一絲復雜,宛如一張附有魔力的怎么也掙不開的細網,將她牢牢困在一隅。半晌,他終于出了聲:“你這幾日常去別處,就是和阿臨在一起?”
“嗯。”
“不是不愛做東西么?”
風漣不作聲,安靜地貼在他胸口,片晌后感覺身子被緩緩扶起,他柔柔在她耳邊道:“阿漣,我很開心。”
她微微失了神,下一刻已有一抹溫熱覆上額角,她渾身一顫,他的吻已沿著額角向下,從頰側到耳朵,再至腮頰。
她臉上熱得像著了火般,猛地退開,目光四處飄忽著,就是不落向他,忽然瞥到床邊的卷冊,忙轉移了話題,“你剛才一直在看什么?”
離瑾瞧著她的模樣,不由微微失笑,燭火瑩瑩,他的面容像一道霞光,極是好看。風漣拿過卷冊翻了翻,見這上面記著許多稀奇的靈術法咒,心下一驚。
這些異術極其古老鮮見,即使是皇族最齊全的古籍藏庫中的書籍上也未有過記載。她疑心頓起,他房中書冊頗多,她原也未在意,還以為是閑暇時打發日子用的,不由問:“這些都是從哪里得到的?”
“父親一直在鉆研古靈術咒,曾花了不少心思收集了神州各處的奇書異術,閑時我就常拿來看看。”
離瑾說著,喚來襲綾,讓她打了盆水來,再取來靈膏和紗布,邊給風漣處理著傷口,邊道,“除了這些,還有部分是流歌從鏡月送來的。”
風漣抬眼看他:“你私下結交鏡月之人,不怕我判你的罪?”
他語氣淡然,有微許笑意:“阿漣,若不認識他,你我都會后悔。”她發怔時,他又別有深意地道,“眼下流歌正在梵天,我若是你,便理清主次,多做打算,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先帝陛下的仇,與帝國臣民的安危,到底是后者更重要些。”
風漣微微一愣,不再言語。待他將手上的傷口清洗包扎過后,風漣說道:“明天我想去一趟流湖。”
離瑾將她抱上床榻,幫她掖好被子:“流湖向來是險要之地,歐木大人又在那處失了蹤跡,多加小心些。”
風漣嗯了一聲:“我和阿痕一起去,不會有事。”
入夜,她翻來覆去無法入眠,不知第幾次翻身的時候,離瑾扳過她的肩將她鎖在懷中:“睡不著?”
風漣沉默著,想了許久,悶聲道:“這些天一直對城主殿嚴防死守,卻忽視了流湖。歐木南此次不惜暴露行蹤也要闖進流湖,我實在不知他要做什么。”
他摩挲著她的耳根處:“都傳說流湖的湖底仙林玄妙無比,他或許要借仙林與古妖之力,催動星宿重塑麒柃。”
她猛然大震:“重塑?”
“一張遺卷足以摧毀一座城池,他如今無路可走,怕是只能想到玉石俱焚的辦法。如若成功,仙城一切便將毀滅殆盡,隨后再會依照著他的意愿重新塑建。”離瑾淡淡道。
風漣頓覺不安,離瑾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入睡:“我保證,不會有事。”
她聞言,不禁抬起雙眸,半晌,又將臉埋下,沉沉合眸。
次日大早,風漣與淚痕匆匆趕至流湖。
方圓數里之內都盡是帝軍兵團防守,數萬帝軍以流湖為中心,將百里之內團團包圍起來。風漣欲往前走去,外圍的衛兵不識得她,將她攔在外面:“什么人?擅闖流湖乃是重罪!”
“退下!”
聞聲而來的似珞冷冷喝住他,令周圍人退開后,才對風漣道,“公主也聽說了此事?”
風漣惑然:“這里發生了何事?”
似珞沉著臉,領著她們進入包圍中心,道:“天亮前,原本看守在此處的守軍無一幸免,盡數斃命,湖底仙林的護御結界也被破壞了。”
仙林于流湖湖底八千丈之深,數千年來受流湖清氣滋養生存,以天然靈力哺育著麒柃。若這層力量遭到破壞,仙城毫無疑問將遭受破滅性的打擊。
嚴重了說,甚至將殃及整個帝國的防御界層。
水紋帶著光芒蕩漾,湖面打開了一個水渦,似珞側開身:“湖心水洞通往仙林,公主可要屬下領人下去查探?”
“你和阿痕守在上面。”
風漣將雙手疊放胸前,指尖亮起零星紅光,光芒驟然大盛,她的身軀化作一縷紅煙,射入了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