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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瑾微怔了一下,慢慢向她走過去,邊扶著她起來邊道:“你若沒做什么,她為何會摔倒了?”
“我……”紫衣女孩啞口無言。
一片混沌中,風漣只感覺一只手臂扶著她身子,將她拉起來。她熟悉他的聲音,她知道這個扶她起來的人就是剛才的那個人。
離瑾見她又是滿臉淚痕,微微啞然,看了她半晌后才開口詢問道:“你為什么又哭了?”
“你不要問她了!我就是這么問她的,她不會說話的。”紫衣女孩哼了一聲,“我看這丫頭八成就是個小啞巴。”
“阿韶,我聽過她說話。”離瑾伸出袖子抹了抹風漣臉頰上的臟污,“她的聲音很好聽。”
風漣渾身輕顫,鼻頭一酸,眸中的淚水實在無法繼續隱忍,一行行淌過臉龐。
“你瞧,她又哭了。”紫衣女孩一挑眉,指著風漣道,“我可什么都沒說。阿瑾,你快讓她別哭了。只會哭,又不說話,我都沒辦法了。”
他輕輕說道:“想哭就讓她哭好了。”
“阿瑾,修奇大人請你過去!”一個披著白袍的男孩跑來,見此地除了離瑾和紫衣女孩,還有另一個沒見過的女孩,不由得愣住,“這位姑娘是?”
離瑾并未回答,只是淡淡應了聲:“我一會就過去。”
“去什么,祭祖有什么好玩的,反正我不去,阿瑾你也別過去。”紫衣女孩冷冷一哼,瞪了那男孩一眼,“阿若愛去自己去就好。”
男孩一臉為難:“可是他們都在等著……”
“不必理她胡鬧。”離瑾淡淡掃了紫衣女孩一眼,目光重新回到男孩的身上,“你和阿韶先去,我會晚一些,替我向父親道歉。”
男孩點點頭,拽著嘴里罵罵咧咧死活不愿走的紫衣女孩離開,直到兩人已經走出了一段距離,都還能聽到女孩啰嗦的抱怨。
周圍又靜了下來,風漣突然慌張地摸了摸身上,仿佛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在她急得快要再度哭出來時,一個銀色囊袋遞到她面前。
風漣怔住,從他手中接過銀囊,恍惚間想起大概是方才走得太匆忙不小心掉落了。她將囊袋緊握在胸口,聲音輕輕地道:“謝謝……”
“姑娘的名字是?”
“……”
許久的沉默。
他聲音中隱隱染了一絲笑意:“公主不愿說也罷。祭祖這樣的場合,公主還是不去為好,以免再發生剛才那樣的事。”
風漣一驚,抬眸怔怔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收住,不再出聲。
在帝國地位舉足輕重的他,怎么會不知道這個聞名梵天的被皇族視為災禍的公主。
見女孩明亮的雙眸瞬間變得晦暗,離瑾心中一陣莫名。
風漣動著干澀的嘴唇,尷尬地開口:“你快去吧,他們又要催你了,不用管我了……”
離瑾靜靜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揉揉她的頭發:“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顫抖了一下,再次抬頭望去時,他已然走遠。
那身影,纖秀而孤冷,輕裹在身的玄色披風隨風飄拂,亂了滿地斑駁碎影,燦光搖動,亂世浮華皆能為他而失色。
如此高潔,卻也如此空寂,他的身邊似乎從不曾有過任何人存在,那與生俱來的帝者風華更為這個如水淡漠的人平添了一分桀驁之色,令人甘愿一生仰望他的背影。
細水流年,長煙如云,清湖九天煙流茫茫,水清花香。
天影湖光,交相輝映,遠山巍峨綿延萬里,輕風盈盈。
云卷云舒下,紅衣女孩緊攥著手中香囊,默然凝視朦朧云嵐間那漸行漸遠的身影,他手心冰涼的溫度殘留在發絲間久久不散,恍惚有股熱流從胸口緩緩淌過,纏綿萬千。
祭典過后沒幾天,嵐殊等人懷恨約她去云夢崖,將不諳水性的她推入了崖間極寒的水河中。
霧色四溢,寒石碎濺,冰冷的水流困住口鼻,將呼吸盡數扼殺在胸腔中。
幾刻時間不到,那幾個譏笑著對她指手畫腳的女孩便結伴而去。
睫毛上結起了厚厚的寒霜,臉龐微微發紫,身子僵冷得好像水面的浮冰。
最后一絲意識也漸漸流失。
半夢半醒間,一縷溫柔的琴聲縈繞在耳畔,久久不散,靜靜劃轉著,輕盈似鴻羽,又如一汪清潤的泉,一直流淌到她心底最深處去。
風漣終于慢慢醒轉過來,一抹身影不知何時靜靜映在她眼里。
水霧漸漸消散,那人的面容也終于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個非常漂亮的人,看上去與她年紀相仿。他盤膝而坐,面前擺著一張玉琴,白皙的手指在泛著晶瑩水光的琴弦上輕輕撥弄,隨手一奏,便是一段令山海繁花也迷醉沉淪的曲調。
似乎察覺到她投來的目光,他緩緩抬眼,凝眸。
她的眼神變得迷離。
他的眸子幽深得望不見底,宛如天光凝結成的最無暇的琉璃,琉璃上落著星月的微光,明亮又朦朧,淡漠而深邃,含帶著滄海流波的深遠,波光朗朗,湮滅著萬頃陽光和塵埃。一眼看去明明是那般淡漠,卻又好像氤氳著絲絲溫柔之意。
他的皮膚是幾近透明的白皙,面如瑩玉美麗,眉眼精致難言,黑色發絲輕盈飛揚,如蝶一般連翩起舞,優雅脫俗,黑裳雅致,腰間系著一條玄色玉帶。
她又遇見他了。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模樣,想來,這世上應該不會有比他更好看的東西了。
“醒了?”他淡淡看著一臉癡愣的風漣。
聲音干凈透明,帶有一種無形的穿透力。
風漣揉揉眼,發現自己身上裹了一件披風,身子不再發抖,頭發也干了。
他停止撥弦,起身走到她身旁,輕輕蹲下身:“還有哪里不舒服?”
風漣怔然搖頭。
見她直愣愣看著自己,他面上綻出一抹溫和的笑容,恍如初春的細雨,柔柔墜在風漣臉上:“上次還沒問到姑娘名字。我叫離瑾,離歌的離,瑾瑜的瑾,你呢?”
風漣一怔,茫茫的眸子閃過一絲猶疑,發白的唇蠕動幾下,澀澀地道:“可以不說嗎?”
他未有絲毫意外,只是笑道:“那以后要怎么稱呼你?”
風漣更愣,仿佛他的話是一篇深奧的文章:“以后?”
“以后你再被別人欺負的話,可以來找我。”他藍色琉璃般干凈的眼眸中,掠過微淡而又奇異的光亮。
“你的眼睛……”
風漣驚怔,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離瑾已然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伸手揉了揉她頭發,轉身走向擱置在一旁的寒玉琴。
古冥天瞳蘊含著神州太古時期最古老的靈力,象征著神圣的血脈和靈魂傳承,皇族傳說,神州歷史上只有一位上古真神生有此瞳。
“阿漣,”在他重新坐下的剎那,風漣突然喊道,“以后,這么叫我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