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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生失笑,暗贊他會說話。
便宜……給騷氣哄哄的太監看病難不成還算美差?
洪文掏出隨身攜帶的紙筆開方子,“公公這個病不算刁鉆,我開個八正散調理調理,此方清熱利水通淋,如無意外,一天見效。你因拖得久了,先吃三天,正好三天后我入宮前咱們再在這里碰頭,屆時我給你換方子。”
萬生無有不應,見他細細寫了車前子、瞿麥、萹蓄、滑石、山梔子仁等小十種藥材,雖然不大明白,但就是覺得很厲害。
寫完八正散的藥方之后,洪文先把方子拿到一旁晾干,繼續提筆寫道:“夏日酷熱難當,公公有了這個癥狀,必然十分難受,我再給你兩個方子,頭一個是藥粉,你每日晚間用熱水化開坐浴沖洗,第二張還是藥粉,不過是外敷的,可保周身清爽。”
夏日最怕□□得病,因為潮濕悶熱,很容易舊癥未去再添新癥,又不好明說,所以大夫考慮的是否周道就很關鍵。
萬生還是頭一回請洪文看病,全套走下來頓覺如沐春風,自己想到的人家考慮到了,自己沒想到的,人家竟然也思慮周全!竟一點不用費腦子!
他不由長嘆一聲,心想真是英雄出少年,難怪跟洪文接觸過的人都贊不絕口,這為人、這份細心,當真無可挑剔。
難為他又跟幾位皇子公主交好,來日前程當真不可限量。
萬生忙打發人去抓藥,自己則陪著洪文說話。
他是個厚道人,洪文這樣以誠相待,他便像找些事情來回報一二。
見洪文眉宇間隱隱有郁色,他就笑道:“我是知道洪太醫為何事煩心的,以我的愚見,你竟不必過分憂慮,安心順其自然即可。”
經過方才看病那一出,兩人也算坦誠相待,況且隆源帝“逃跑”時萬生也在場,洪文并不怕跟他說這些話,當下嘆道:“說來容易,可……”
可隆源帝根本不給自己說話的機會!
萬生哈哈一笑,“這就是世人常說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了,你因關心則亂,過于迫切,所以才讓陛下耍弄……”
見洪文睜圓了眼睛用心傾聽,他越發來了談興,微微壓低聲音道:“我也不怕跟你說些不該講的話,早年先帝還在世時,當今太后的境遇著實有些艱難,有時竟顧不大上陛下和長公主,在那深宮之中,兄妹倆也算相依為命,故而情分非比尋常。
后來長公主和親塞外,偏那駙馬又死了,為人如何咱們倒不好說太多,可陛下難免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你這呼啦啦要娶,陛下心中自然難以割舍。
況且若只是尋常公主倒也罷了,偏長公主那樣能干,竟正經頂一個皇子、王爺使哩!長年累月下來,陛下越加看重……”
“原來如此!”洪文統共在宮里也就待了一年多,哪兒知道多少上代秘聞?聽了這話才算明白過來。
萬生喝了口茶,“如今長公主不成婚,好歹還能在宮里住著,陛下日日都能見著妹妹,可若成了婚,少不得開工建府,屆時只怕十天半月都見不到一回呢。況且人一旦成了婚有了夫君,什么娘親兄長的,自然要往后靠……”
說白了,還是舍不得妹子嫁人唄!
可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會不會又是另一回事。
隆源帝對這位小洪太醫的態度,萬生這個從小跟著貼身伺候的人是最清楚的,哪怕太后也不能與他相比。
往日沒人在跟前的時候,隆源帝還會時不時提起呢,語氣中的欣賞之意溢于言表,顯然對洪文很是喜愛。
既然這樣喜歡,還能不拉來做自家人?
洪文也算個聰明人,偏偏陷在長公主的事情里就自亂陣腳,當即抓耳撓腮想了半天,試探著說:“那我去求求太后?”
萬生笑瞇瞇看著他感慨,“情之一字,真是叫人難以捉摸,你這樣年少老成的人竟也不能免俗……”
可惜他是個廢人,這輩子也不可能有這樣的煩惱啦。
萬生輕輕敲了敲桌面,只說了一句話,“陛下讓你去書房講學呢。”
洪文一愣,突然腦海中一片清明,什么都明白過來了。
“啊,多謝公公指點!”
如果隆源帝當真不愿意,又何必給他這個與諸位皇子親密接觸的機會?幾位皇子都跟長公主往來密切,自己去教他們,何愁見不到長公主?
想必是隆源帝雖舍不得嫁妹妹,可也明白此事不可擋,又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弄清楚隆源帝的想法之后,洪文也就安心了,于是接下來的三天果然用心準備,將自己在東北的見聞和途中繪制的書畫都裝訂成冊。
雖說去上書房講學一事有隆源帝的私心,但到底還是公大于私,他總不好辜負這番心意。
大家都知道洪文剛回家要好生休息,三天之中除去感激的百姓們偷偷摸摸往何家門口送雞鴨魚肉等心意之外,倒也沒有什么不曉事的人登門騷擾。
三天時光轉瞬即逝,到了第四天,洪文一大早就換上新官袍,戴了新腰牌,雄赳赳氣昂昂進宮去了。
他去的忒早,等了一會兒白先生才道,對方見了他就笑,“一別日久,洪太醫一向可好?”
洪文不敢受他的禮,慌忙上前去攙扶,“您可折殺我了,來來來,您快坐,我給您拿個脈。”
一到夏天,老頭兒越發清瘦了,瞧著就跟墻角那叢竹子似的。
白先生愣了下又笑,“這話可是有日子沒聽見了。不過托你的福,這破敗身子倒還能再支撐幾年。”
兩人你推我讓進了里間,洪文先給白先生把脈,見脈象平和,可知這位老先生也學會保養了,不由松了口氣。
“夏日暑熱難當,回頭我給您做個清熱解暑去濕的丹藥,您有事沒事就往嘴里含一丸。”
白先生笑瞇瞇看他忙活,又說:“不知洪先生要怎么個講學法兒呢?”
洪文被他這一句弄得不好意思,摸著鼻子道:“這可真是班門弄斧了,您這么說更叫我無地自容……我沒正經讀過書,如今趕鴨子上架,也不過說些外出見聞,說得不好您可別笑話。”
白先生當場就笑了一回,捋著胡須悠悠道:“學問不分高低,各有所長,我只會擺弄前任書籍,也未必高貴到哪里去;你在外頭親眼看見百姓艱辛,又會低到哪里去?卻也不用妄自菲薄。”
正說著,外頭已經有人來了,來人進門先向先生行禮問安,可稍后一抬頭就愣了。
洪文笑呵呵朝他們招招手,“兩位殿下好呀。”
也是隆源帝有心使壞,故意不告訴大家究竟是何人來講學,過去幾天中學生們沒少絞盡腦汁地猜會是哪位當世大儒,萬萬沒想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