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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笑道:“你且不必慌,我想著倒未必是你爹娘出事,多半是那蕭家在王府里的事情忙完了,因此過來辦你的事情了,雖然小九兒見過你,其他人可還沒見過呢,大概你哥哥是想接你回家去給眾人看看?!?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浣娘便笑道:“這是怎么說的,他們是王府里的人,若想看芳齡,便該當來這里,就來拜見姑娘又如何?難道他們清高至此?”
元媛道:“這倒別多心,想來這大概倒是王妃的意思,她知道我好清靜,偏這時候又添了玉礦的事情,莊子上不定是忙的怎樣呢,所以那蕭家人才越過我去,也是不給我添麻煩之意。既這么著,正經該讓芳齡回去才是?!?
一邊說著,就讓芳齡簡單收拾了下,元媛又命人撿了幾十根紅薯給她,笑道:“也拿回去待客吧,雖不名貴,好歹是個新鮮?!毖粤T聽人說湯嬤嬤來了,她便叫進來道:“論理不該勞動嬤嬤,只是蕭家是王府那邊的人,只怕和嬤嬤也是舊識,你們熟人間好說話,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能擔待一二。王府的規矩你也多熟悉,所以就少不得勞動您老人家和齡丫頭走一趟了,有你在身邊,她心里也不必驚慌?!?
湯嬤嬤笑道:“姑娘這么說,可折殺老婆子了,姑娘放心,有我在呢,再不至讓齡姑娘受委屈的?!币贿吘秃头箭g一起出來,見了芳齡的哥哥,果然就為的這件事,因此歡歡喜喜的去了。
一路行來,真真是秋意蕭索,好在湯嬤嬤和芳齡穿的都夠多,方不覺寒冷。那湯嬤嬤便在車中告訴芳齡一些王府的規矩,芳齡也生怕自己第一次見小九兒的家人,有唐突之舉,因此聽的格外認真。
兩人一個說一個聽,都是無比的專注,便在此時,就聽外面的車夫大叫了一聲“吁”,接著馬車猛的停了下來,險些將湯嬤嬤和芳齡甩出去。
“這是怎么了?”湯嬤嬤在車里掀起簾子,卻見外面停了幾匹高頭大馬,其中一個護院模樣的人正在喝罵車夫道:“敢攔五王爺的駕,是不是不要命了?”
第 五十二 章
車夫早跪下去磕頭了,嚴格說起來,這事情根本就是對方的錯,他們就那樣從道路前面的拐彎處猛沖出來,怎怨得車夫沒看見?這還是車夫經驗豐富,換成別人,也就撞上去了。
但對方可是五王爺,車夫哪敢分辯,就連湯嬤嬤和芳齡,都連忙出去跪下行禮。
卻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罷了罷了,多大點子事情,何必和這些鄉下人計較。”言罷便撥馬踢踏前行。
湯嬤嬤和芳齡都不敢抬頭,只見四只雪白的馬腿從自己面前走過,接著其他人也都紛紛撥馬,忽聽先前那個懶懶的聲音道:“咦?這是什么東西?”
話音落,他竟然跳下馬來,湯嬤嬤偷眼看了一下,方見到因為剛才馬車剎的太急,因此車里裝著紅薯的那個袋子被甩了出來,那本來就沒有扎口,此時十幾個紅薯滾出了幾個,那人手里便拿著一個。
“咦?爺,這的確是新鮮東西,奴才竟然沒見過?!币粋€小廝的聲音響起。蕭素睿凝目看了那紅薯半晌,忽然笑道:“你們這些東西是哪里來的?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用的?”
湯嬤嬤不敢怠慢,連忙低頭轉了個方向,恭敬道:“回五王爺的話,這東西叫做紅薯,我們姑娘也叫它地瓜。乃是我們姑娘種出來的,和水蒸熟了,剝去皮后吃著軟爛香甜,五王爺若喜歡,就拿去吧。”
“你們姑娘是誰?”蕭素睿卻沒接著問紅薯的事,而是話鋒一轉,直接問起了紅薯的“創造者”。
“回五王爺的話,我們姑娘便是敏親王府小郡王的小妾,就住在前面的莊子上。”湯嬤嬤心里惴惴,心想該不會這紅薯有什么事兒吧?天啊,可千萬別著,不然就連小王爺也保不住你啊姑娘。
她因為低著頭,因此就沒見到蕭素睿的目光猛然冷冽起來,攥著地瓜的手忽的緊了一緊,良久才輕輕放開,呵呵笑道:“不必了,既是你們拿回去待客的,我要來做什么。今日我是出來散散心,瞞著人的,你們既是云軒莊子上的人,便須替我保密了。若讓人知道了這事,你們這幾個人可一個都別想活?!?
湯嬤嬤忙道:“是是是,老奴明白,絕不會對人說起五王爺的,回頭老奴們便當沒這件事發生一般?!?
蕭素睿笑道:“如此便好,尤其是云軒和你們那位主子姑娘那里,更不能露半絲口風,不然若讓人知道了,雖然你們是敏親王府里的人,我也有足夠的手段讓你們生不如死,家破人亡?!?
說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聲音猛然就寒烈無比。湯嬤嬤和車夫以及芳齡與她哥哥俱都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不住口的答應下來。接著蕭素睿才命他們上車,這里打馬去了。
四人便如死里逃生般,走了許久方舒出一口氣,雖然疑惑為何蕭素睿如此緊張這件事,但心中也明白他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的,只是這事情卻萬萬不是自己等人可以猜度的了。因此四人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這件事就讓它爛在心里,以后便是彼此間也不提起,畢竟比起堂堂當朝的皇子,他們幾個下人的命簡直就如同螻蟻一般。
且說蕭素睿,打馬疾馳了一會兒,方猛的勒住馬韁,回頭看了一眼,見馬車早就消失無蹤了。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幾個護衛都嚇得不敢過來,只有心腹小廝小圓湊了上來,小心翼翼的問道:“王……王爺,你怎么了?”
“你認得那個東西嗎?”卻見蕭素睿陰沉著臉,淡淡問了一句。
小圓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細細回想了一番,方恍然大悟道:“啊,爺是指那個紅薯啊,小的……小的倒覺著有些眼熟,只是……只是記不起來?!?
蕭素睿便不說話了,一雙眼睛卻瞇了瞇,小圓知道這是他心中下了某個重大決定的標準表情,心中一凜,暗道怎么回事?那個東西有什么魔力啊,怎么就讓眼高于頂的主子這樣看重呢?
云軒啊云軒,恐怕你做夢也沒有想到,被你扔在莊子上冷落了三年的小妾,竟然會是這樣了不得的一個人。哼,既然你不憐香惜玉,讓明珠蒙塵,可就別怪我用這種手段橫刀奪愛了。只要得到此女,何愁太子之位不能到手?父皇……他可是一個愛民如子,最重農耕的好皇帝呢。
蕭素睿在心中冷笑,慢慢的便籌謀定了,他終于舒展了眉頭,含笑道:“好了,今日之事不許外傳,我們走吧。”言罷撥轉馬頭,一緊手中韁繩,□寶馬就絕塵而去。
這一切元媛當然毫不知情。把芳齡送走了,恰巧顧盼兒也親自過來道謝。她連忙讓對方坐到暖炕上,命人取了瓜子花生和點心茶水等物,并著浣娘與幾個丫鬟,眾人一起在屋中說笑。
其中議論最多的,當然是關于芳齡回家后的種種猜想。那顧盼兒從小身在青樓,身邊人無不是勾心斗角之輩,因此逼得她也不得不清高自詡。因此活了二十歲,何曾經歷過如此親密熱鬧的場面,起先還覺得不適拘謹,但很快便被這場面感染了,也加入進來,她才學又高,頭腦又聰慧,真正是妙語如珠,片刻間就得到了元媛和眾丫鬟的喜愛。
一番家常話和議論下來,顧盼兒也愛上了這種熱鬧,那股隔閡自卑也都盡去,眾人談的高興,轉眼間便到了晚上,元媛就命人去告訴江月枕和顧雁南,說顧盼兒晚上和自己一起吃飯,讓他們自己吃。
江月枕和顧雁南自然沒有意見,當下顧盼兒便留在蘭萱院,元媛正是食欲好的人,雖然晚上沒弄那雞蛋牛奶紅薯,只是幾樣精致清淡的菜肴和米粥都對了顧盼兒的胃口,再見元媛吃得香甜,感染的她也覺食欲大增,倒比平日里多吃了些東西。
至第二日,芳齡回來了,元媛只見她的神情,便知這事兒順順利利的成了。當面不好問她,怕這丫鬟羞怯,背地里便叫過了湯嬤嬤來,笑問道:“嬤嬤,你陪芳齡回去了一趟,可覺著怎么樣呢?九哥兒家的人喜歡她么?”
湯嬤嬤笑道:“姑娘,哪有不滿意的呢?齡丫頭又穩重又大方,舉止又得體,即便容貌不是出挑的,難得的是品性純良。九哥兒的娘喜歡的什么似的,直說九哥兒到底是跟了小王爺,有眼光呢。兩親家雖然家境相差懸殊,卻處的很好,聊的也投機。”
元媛聽見這一番話,心中也十分高興。暗道到底是敏親王府,雖然也少不了別的王府中那種陋習,也會有如湯嬤嬤李嬤嬤這種利欲熏心的下人,但王爺和王妃畢竟是正經品性好的人,大多跟著他們的,在那府里擔當要職的人,倒還不嫌貧愛富,十分的親和,這樣一來,我算是可以徹底放心了,來古代做的第一樁媒,總算沒害了齡丫頭。
眼看著天氣一天天的冷下去,轉眼就是秋末,那樹木上的葉子都紛紛落下來,庭院里鋪了厚厚的一層,即便早晚有人打掃,然而一陣狂風吹過,便又是落葉紛飛。
這日又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寒意已是十分的濃厚了,元媛想著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場雨,因站在廊下,看那泛黃的葉子,便想起了現代時自己上班的路上那兩排梧桐樹,每到這個時節,樹根下和道路上也是堆滿了落葉。有時候一場秋雨,那葉子就被打得潮濕,現在想來,竟覺凄涼萬分。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輕聲慢吟著李清照的千古名句,元媛一向開朗樂觀的心上,也不禁生出了一縷愁思,都說羈旅生涯,自己又何嘗不是這個時空的旅人。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身后忽然傳來一個動聽如金玉的聲音,元媛回頭一看,便見顧盼兒一襲水綠衣裙,外面罩著羽緞披風,正站在自己身后。
“沒想到姑娘的詩詞竟是如此了得,這二十三個字,看似信手拈來,然而認真讀去,竟是無限凄涼。真個重逾千斤,那些前人的愁思苦緒,如今竟成了無病呻吟,合該都扔了才是。”
顧盼兒淺笑吟吟,端的是美麗不可方物,就連元媛看著都有些呆了,暗道這種姿色,的確是傾國傾城,難怪都說紅顏禍水,有幾個男人能逃過這國色天香風情萬種去。
當下低頭咳了一聲,苦笑道:“盼兒姑娘莫要尋我開心了,你怎的獨自走出來?難道不知自己身子弱?我聽大夫說這兩日剛將養的好了些,你這就又不安分了,定是江先生與顧公子不在家,不然你再不敢的。”
她輕輕的便岔開了話題。總不能在顧盼兒面前也說這詩詞是自己萍水相逢的女孩兒所做的吧?若說隨口吟來,那更不可能,這可是易安先生的名句,哪能隨隨便便張口吟來呢?
好在顧盼兒倒也沒太在意,微微笑道:“我覺得身上好了些,便想出來走走,在屋里整日悶也悶死了,可巧看見你在這,原本就想找你說話去呢。怎么了?倒是有什么事情,在這里發愁?”
“我有什么事情可愁的?只是想著天氣漸漸寒冷起來,只怕第一場雪轉瞬就到,無非是在忖度籌劃一些過冬事宜罷了?!痹抡f完,卻見顧盼兒嘆了口氣,眼中似對自己大有同情之意,喃喃道:“那小王爺也太無情了,你在這里幫他做了這許多事,他竟連看也不看你一眼。”
話音剛落,就見李嬤嬤和湯嬤嬤走過來,滿臉的喜色,一到跟前就笑道:“姑娘,九哥兒剛剛來了,說小王爺出外辦事,恰巧趕上了雨,所以半路上往咱們這里過來了,讓您做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