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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坎金治人是好手,沒想到治療動物也非常拿手,只用了半刻鐘,就將那只兔子的傷口處理完畢,因為兔子這種動物也不會叫,所以也沒聽到什么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這讓元媛感到十分安慰。不過當看到在癱軟在自己懷中,后腿包扎著雪白棉布的小白兔時,還是有點擔心。她認為這只小白兔是昏了過去,但查坎金堅持說兔子只是驚嚇之后睡著了。
反正兔子不會說人話,這點也無從對證。元媛現在需要重視的是另一件事情,那就是浣娘。
自從從山上下來后,她就發覺浣娘的心神一直恍恍惚惚的,問她怎么了,她就想個理由支吾過去。甚至連平日里她喜歡的烤肉,也沒讓她露出笑容。踏青的人多,元媛也不好太逼問她。好容易熬到下午,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了莊子,趁著屋內無人的時候,她才來到浣娘的床邊坐下,輕聲道:“浣娘,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啊?別再敷衍我了,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多長時間,你有沒有心事我還能不知道嗎?”
浣娘看了元媛一眼,然后低下頭,半晌方喃喃道:“姑娘,您……您真的想知道嗎?其實……我不知是否該把這件事告訴你,難道……你真的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
元媛摸了摸頭,疑惑道:“我記得什么啊?什么事還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我,對我,你自然是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好了,別磨蹭了,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歡人家吞吞吐吐拖泥帶水的,快說,到底發生了什么,難道是山上那些人有古怪?你從下山后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浣娘沒言語,只是看了被元媛掛在床邊的那件羽緞披風一眼,忽然道:“姑娘,你為什么要了他的披風,你一向是不喜歡男子尤其是那些富貴子弟的,為什么又接了那人的披風,你是不是對他有什么……”
余下的話她沒說出來,但元媛已經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不由得又好笑又好氣,接口道:“對他有什么好感嗎?你以為我要了他的披風,就是喜歡他了?浣娘啊浣娘,虧你還敢說了解我,你這哪里了解我啊。我要了他的披風,只不過是因為當時我身上出了汗,讓風一吹的確有些冷。二來,反正他也要用我的方子,到時就當借用一下,把披風再還給他就是了,便當做是這方子的報酬羅。”
浣娘抬起頭,神色復雜的看著元媛,咬著嘴唇半晌,方像是下定了決心的道:“姑娘,你……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誰……誰是誰?那個給我披風的人嗎?”元媛有些暈:“我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誰呢?嗯,不過他也不知道我是誰啊,算一算我也沒吃虧。”
浣娘忍不住被她逗笑了,嘆了口氣道:“罷了,你若覺得這就叫不吃虧,那我索性便讓你沾下便宜吧。姑娘,我告訴你,他,就是給你披風的那個人,他就是你名義上的夫君,敏親王府的郡王——蕭云軒蕭小王爺。”
第三十四章
一句話,聽在元媛耳里卻不啻于一個炸雷一般。她愣了好半晌,才一把抓住浣娘的胳膊,大聲道:“誰?你說他是誰?浣娘,你……你不是和我開玩笑的吧?”
浣娘嘆了口氣:“姑娘啊,看你說的,我能拿這種事和你開玩笑嗎?千真萬確的,那就是小王爺蕭云軒。當日他在山道上把我們從山匪的手中救了下來,你因為是黃花閨女,衣服頭發也有些不整,所以便披了衣服在一旁,我卻是和夫人一起拜謝過他的,像他這樣的人,便看過一眼,也就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如何可能記錯。”
元媛終于相信浣娘的話了。她怔了半晌,忽然想哈哈大笑。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以前看小說和電視,時不時的便能看到這句話。卻怎么也沒想到,命運在自己身上,竟把這句話給體現的如此淋漓盡致。
讓她穿越,讓她由一個軟弱下賤的女子成為當家做主的女主人,如今讓她和名義上的夫君見了兩面,卻是對面相逢不相識。
“姑娘,你在想什么?”浣娘小心翼翼的試探著看向自家姑娘,她心里有一絲激動,今日看了那小王爺的表現,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若自家姑娘和他相認,對方或許會好好對待姑娘的。只是姑娘以前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意思,就不知她看到了這么俊美的小王爺,是否會改變主意。
“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元媛哂笑一聲:“嗯,我就是覺得他長的倒不錯,如果真是文治武功都很了不起,那也難怪他把我扔在這里了。不管怎么說,我看上去的確是配不上他。”
“姑娘,不要這樣說,王妃那么喜歡你,姑娘又這么能干,替王府立下了多少功勞?如今小王爺雖然不認識你,但看上去他對你并不討厭冷淡,如果姑娘有心,您一定會討得小王爺的歡心……”
浣娘興奮的說著,不等說完,就被元媛打斷,聽她淡淡道:“討他歡心干什么?換他的寵愛?然后眼睜睜看著他娶別的女人做王妃,再納那些更美更有才的女人做側妃小妾?浣娘,不要做夢了。從今天起,你給我徹底收了這個念頭,小王爺越出色,我們便越不該沾惹。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浣娘還是頭一次聽見元媛如此決絕的對自己說話。當下連忙低頭道:“是,我知道了姑娘,這件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元媛點頭道:“你是個明白人,這其中的道理,我已經和你說了不下十次,也許你心里不以為然,也不認為我是對的,但我知道自己是對的就夠了。怎樣生活才能獲得幸福,只有我自己明白,任何人都沒有權力幫我安排一條路然后就說他是為了我好,我按照那條路走就一定是幸福的。所以,也不要期望我會對那個小王爺生出什么情愫,去討他的歡心。浣娘你既然知道要保密,我就放心了,切記切記,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我娘在內。至于那些脂粉的方子,我原本想讓李嬤嬤過去,幸虧你今日把事情和我說明白了,既這樣,你便走一趟吧。”
浣娘點頭道:“好,只是姑娘,什么脂粉方子?我怎么一點兒也聽不明白,那小王爺又是怎么認識你和芳蓮的?”
元媛便將在京城香雪樓的事情說給她聽了,把浣娘聽的目瞪口呆。心中不住念著佛,暗道姑娘只說不欲和那小王爺有牽扯了,然而她們倆這分明是緣分的牽扯,將來能怎樣,著實說不定呢。
元媛想的卻是另一件事。默默歪在床上,她想起在山上那些人的情景,想起蕭云軒叫那個買脂粉的少年做“公子”,這是一種敬稱,如果是普通朋友之間,便可直呼姓名了,而能讓堂堂小王爺使用敬稱的人……
元媛猛然坐了起來,她長長的吸了一口冷氣,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那個人竟然是皇子,唔,也不知那人,還有后面一直不說話的那個青年,我總覺得他是那里面最尊貴最深藏不露的,說不定他就是當朝的太子殿下。哦,還有那個人,雖然說話語氣戲謔,但一雙眼睛深沉不見底,眉眼間隱帶一股尊貴和驕傲,說不定他也是皇子,呼,好嘛,我這輩子竟然還能見到皇子,真是不枉此生了,就不知道皇帝長什么樣,要能見一見傳說中的真命天子,嘿嘿,這得是多美好多自豪的八卦資本啊。”
元媛想到這里,又猛然覺得心神不寧起來,暗道蕭云軒該不會是要把那些殿下什么的領來這里過夜吧?不過轉念一想,應該不太可能,這只是個小莊子,哪里夠得上給皇子們住的,他們既然過來射獵,若要住在這里,也該早有人來安排,如今既然什么信兒都沒有,那就肯定不會在這里了。因想到這里,又覺心下安定了些。
但到底也是有些不安,好容易等到天都黑了,前面并沒有傳來什么消息,元媛方松了口氣。吃完晚飯,就來到書房,坐在桌上冥思苦想著要再弄些什么方子給蕭云軒。
其實元媛懂得配方是很多的,但無奈這里是古代,沒有那些現代的設備,而且,再怎么號稱天然的化妝品,也不可能沒有化學成分的存在,否則就達不到那些抗皺防老或者美白祛痘的作用。她想來想去,最后只好依照古代現有的東西制作出最簡易的洗發香波,還有淡色的眼影,奶液等物品,當然,只是代替品,萬萬不能和現代的那些東西相比了,但放在古代中,還算是不錯的。
元媛寫完這些方子,第二天就按照配方投入到了生產和試驗中,然后反復改進,到約定的第九日,果然做出相對成功的東西。例如那種洗發香波,加入了薔薇和桃杏花的精華,洗完頭發后,發上還余留著淡淡的清香,十分的好聞。還有奶液,擦上去一天也不會感覺到皮膚干燥,眼影淡淡的在眼皮上掃一下,平添幾絲嫵媚。總之當元媛把這些成果展示給浣娘看的時候,對方簡直驚訝的都說不出話來。
元媛此時已經知道這些東西就是給當朝那位唯一的公主了,據聞她是皇上和陳妃的女兒,身份尊貴不說,因為是唯一一個女孩兒,格外得到太后皇上的寵愛,也難怪七殿下和蕭云軒等人要不遺余力的討好她,只要討得她歡心,許多事情都會很方便。
想到這里,元媛不禁嘆著氣看向手里的那幾張方子,心中很是發愁,暗道我原本穿過來后就決定不顯山不露水的,萬萬不能弄出驚世駭俗的東西,誰知造化弄人,竟然開了一個頭就止不住了呢?那些胭脂花粉尚可說是古方,然而這一回又怎么解釋?好在都是純天然的,沒制作那些化學東西加進去,真要是有惹人疑竇的那一天,也只好說是無聊被冷落的時候,喜歡看看書和研究這些,才有所得了吧。唉……勉勉強強算是說得過去,只愿這一次之后,再不要和他們有什么交集。
到這一天,浣娘都走了許久,元媛方想起一事,暗道糟了,這幾天只顧著研究這些東西,倒忘了讓浣娘將那羽緞披風還給他,若是讓嬤嬤們知道我把男人的東西收在房里……哦,收在房里也沒關系,他可是我名義上的夫君呢,算了算了,就先壓在箱子底下吧。
不說元媛在這里心思百轉,且說浣娘領了自家姑娘的命令,獨自帶著芳草坐了馬車來到約定的地點,因為要保密,所以浣娘將烏拉車夫和芳草都留在山坳里,她則獨自帶著東西來到桃花林外。
因為馬車先是進了桃花林,來的時候還沒見外面有人。當浣娘出去后,卻見蕭云軒一身白色錦衣,外罩一件秋香色的輕羅披風,已經等在那里了。
浣娘低下頭,心中又贊了一通,方上前行了一個萬福道:“公子,我家姑娘派我來給您送方子了。“
蕭云軒倒是十分的彬彬有禮,道了謝后接過那幾張方子,略微看一下,臉上便露出喜色,溫言道:“你家小姐真是大才,這些東西虧她怎么想得出來。”
浣娘便按照元媛教過自己的話說道:“我家小姐每日無所事事,便愛看書和研究這些花草,但到日前為止,她也不過做了些胭脂花粉來用,用過后覺得很好,方動了心思研究別的,剛剛有了些腹稿,就又巧遇公子,因此回去潛心研究了幾日,方有這些東西出來。姑娘說了,這些雖是女孩兒的玩意兒,但究竟是世所未有,請公子和用的小姐莫要宣揚,即便宣揚,也不要提小姐,她只愿一生安穩平靜,不愿俗事打擾。”
蕭云軒愣了一下,然后由衷道:“你家小姐倒真是個奇人,世人誰不盼著揚名天下,便連女子也不例外,她卻唯愿生活安穩平靜,也罷,你回去告訴她,我答應她了,這些東西必不外傳,即便傳出去,也以別人的名義。”
浣娘笑道:“如此多謝公子,我便告辭了。”言罷又福了一福,竟是轉身就要離去。
蕭云軒也不知怎的,就叫住了她,笑道:“姐姐請慢,不知能否將小姐芳名和住處相告,來日也好登門拜謝,我那朋友的姐姐也是爽俠之女子,只怕與小姐意氣相投,日后也要見一見的。姐姐放心,你們小姐如果和我那朋友的姐姐做了朋友,日后只有她說不盡的好處,我敢以性命擔保。”
浣娘心說姑娘果然一點兒都沒料錯。依著她的心思,就想立刻把元媛的身份相告,無奈自家姑娘下過嚴令,因此即便滿心的愿望,卻也不敢違抗了元媛的命令。
因此只好帶著滿心的遺憾道:“公子,我們姑娘說了,不過萍水相逢,又何必知道究竟。所謂相逢未有期,白云無盡時,與其惦記,不如相忘于山水。公子便請去吧,我卻也是要回去了。”
浣娘說完,不給蕭云軒再問的機會,便轉身走進桃花林中。蕭云軒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獨自念著“相逢未有期,白云無盡時,與其惦記,不如相忘于山水”這幾句話,竟覺一股從未有過的滋味從心中慢慢升起。那滋味太過復雜,似是有一絲懊惱,又有一絲悵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滋味,眼光所及之處,便是山坳前幾十樹桃花,正隨著春風飄落,春光已逝去,何日再歸來。一時間,他只覺千百種滋味縈繞心頭,到最后,悉數化為一縷向往和心動,悠悠飄落心底。
浣娘直待聽到桃花林外的馬蹄聲響,才命車夫趕著馬車出來,向前走了一段,便是開闊的平原曠野,極目四望,不要說一人一馬,就算是一只雞一只鴨子,也無所遁形。
她和芳草看了幾番,確定無人跟蹤后,才讓車夫把馬車趕到了巴比干的家里。
巴比干現在也在六十頃地的附近住著,他帶著一家人,領了二百畝地種。元媛為了以防萬一,就讓浣娘芳草先到他家住一夜,并且囑咐他家人,一旦有人來詢問自己的行蹤,就說是遠房的親戚,早已走了,只說游山玩水,不知去了哪里。
烏拉人因為面貌與大寧朝人所差無幾,加上他們又在這里生活了許多時候,用語習慣什么的也和大寧人一樣了,因此元媛想著,蕭云軒就算真有本事跟蹤下來,也未必能識破烏拉人的面目,只要他不知道巴比干等人的烏拉人身份,他就不會聯想到莊子和自己。這個辦法,在某種程度上算是萬無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