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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了這句話,巴比干的神情就黯然下去,搖頭唉聲嘆氣道:“哪有那般容易?你們這里的人都是講究主子奴才的,偏偏我們烏拉人崇尚自由,即便餓死了也不愿對人卑躬屈膝,如此一來,哪里能競爭得過本地人。不過姑娘不用替我們擔心,我們有手藝,實在不行,先做些東西拉去城里賣,然后再慢慢尋找生計。無論如何,我們是不會再在姑娘這里白吃白喝了。”
元媛點頭道:“巴比干,當日你們和我說,我收留了你們,但凡我有所求,你們便不惜代價也要完成,這話如今還有效嗎?”
巴比干立刻站起來,單膝跪地,一手放在胸口,朗聲道:“姑娘說哪里話,當日的諾言,只要我們一日不死,便永遠有效。”
元媛連忙下座扶他起來,一邊道:“你既然這么說,我就不瞞你了,巴比干,我如今遇到了一件十分為難的事,需要你們全族助我完成。”她話音未落,見巴比干眸中射出激動的神采和萬丈光芒,顯然以能幫到她為傲。
“姑娘請說,上山下海,刀林油鍋,誓死也要完成。”巴比干一臉的肅穆。
“沒有那么嚴重。”元媛微笑:“我聽說你們全族的人不但會放牧射獵,也都是種地的好手,所以,我想要你們幫我種地。當然,不是白種的,就把你們當做佃戶,秋后有了收成,把地里出產的糧食分給你們兩成。不僅如此,每個月吃用都是我供著,每人還有五百的月錢可拿。你看,這件事你可肯幫我做成?”
巴比干只以為元媛是有了什么萬分危急為難的事情,也許這一次幫她,便是要付出性命的代價。誰料到對方說的竟是這么容易的一件事。當下不由愣的長大了嘴巴,半天沒回過神來。
“怎么?可是為難嗎?”元媛微微挑了下眉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不是,姑娘,您……您要我們做的就是這件事?”巴比干不確定的又問了一遍,待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更加迷惑了,摸著腦袋道:“可是姑娘,這……這不是你要求我們做的事情,這是你在幫我們天大的忙啊,你……這算是什么要求呢?姑娘,您已經幫了我們太多,您的大恩大德,整個歸于部落都會銘記于心,但我們萬萬不能再讓您為難了,您把種地的活兒交給了我們,那些原本的佃戶豈不是要埋怨你?不不不,我們決不能讓你落下這么個名聲。”
元媛笑道:“巴比干,你若能幫我把這件事做成了,便是幫我天大的忙。蘇以,你告訴他事情的經過吧。”
第三十一章
蘇以便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巴比干聽后,不由得義憤填膺,一拍桌子,大聲道:“那些人簡直太無恥太忘恩負義了。我年前見到姑娘安排人給他們送東西,待他們何等寬厚,他們竟然和外人私通,要陷主人家于死地,真真令人不齒。”
蘇以道:“是啊,我今天和姑娘為這事兒為難了許久,幸虧想起還有你們,巴比干,你要能應了這件事,可真是幫我們大忙了。”
巴比干連連搖手道:“蘇總管千萬不要這樣說,這是姑娘給我們的天大好機會,我們只有感激她的,算什么幫忙呢?請兩位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元媛道:“巴比干,這可不是個好應付的差事啊,你們沒在這里種過地,可是我必須要一畝地產出兩石的糧食,你們真的要給我好好盡心盡力,不然我一點都不是嚇唬你,到時這地和莊子,就都要盡數給別人了。”
巴比干一連聲的答應著,喜滋滋的去了。這里蘇以喜得眉飛色舞,在地上走來走去,時而擊出一拳,自言自語道:“哼,讓你們狂,哼,我讓你們來要挾我,媽的,老子還能讓你們給別扭著,嘿嘿,給我等著吧……”
正忘乎所以的時候,忽聽簾后想起元媛的咳嗽聲,他這才驚醒,發現元媛還在屋內,不由得頓時把一張臉給羞的通紅,不由自主就跪了下去,尷尬道:“姑娘,是奴才忘形了,奴才這就告退。”
元媛因為不喜歡人家在她面前自稱奴婢奴才,所以這莊子里的人一律都以“我”自稱,今日蘇以鬧了大笑話丟了人,一時之間把這個都忘了。倒引的元媛笑出聲來,然后道:“蘇總管慢著,我還有幾件事要吩咐你,你記下來。”
蘇以諾諾點頭答應。此時芳草過來,又給元媛茶杯添了一杯新茶,她便用茶蓋撥著茶碗,慢慢道:“如今我們已經找到種田的人了。我大致算了一下,烏拉人大概有六七百個,種六十頃地就算有些緊。但勉強也夠了,不管如何,咱們要先把這一年給撐過去。”
蘇以點頭,他剛剛也在心里算過,雖然這六七百人會很累,但是烏拉人天性勤勞,只要在金錢上多多補償一下,相信他們一定會滿意的。
卻聽上面的元媛又開口了,慢慢道:“還有,俗話說,盡人事聽天命。雖然如今我們有了人,但也不敢保證老天爺就能和咱們過得去。萬一有了旱澇的情況,我們也要及早預防。你去雇幾個懂水利的人,看看在這一片地里依地勢能不能建一些水渠,天旱時用來引水抗旱,澇時用于排水防澇。這樣不管老天爺是旱是澇,我們也就不怕了。”
蘇以連連點頭道:“姑娘這主意好,小的明天就去找人,肯定安排妥當,如今城里多得是工人,這個沒問題的。”
元媛點頭,然后又沉吟道:“還有,既然要增產,糞肥一定要跟上,你聯系好村莊農戶,最好和他們訂一個契約,免得到用的時候又抓瞎,或者那言親王府暗地里使壞。”
蘇以“嗯嗯”兩聲,表示也記下了。元媛又囑咐他要買良種,務必不能上當等等,自覺巨細無遺,然后才放了蘇以回去。自己也覺有些困乏了,伸了個懶腰問身邊的芳草道:“什么時辰了?”
“姑娘,已經是戌時末了。”芳草拿了披風給她披上,一邊道:“浣娘來看了好幾回,見姑娘一直在說事,方離開了。我已吩咐廚房燉了銀耳蓮子雪梨羹,最是潤喉的。”
元媛站起身,搖頭笑道:“怪不得我覺著眼睛澀了,原來已經是這個時候兒了呢。走吧。對了,那銀耳雪梨羹我要一碗就行了,余下的給湯嬤嬤和李嬤嬤端過去吧,我白日里聽見她們咳嗽了一陣,想來人老了,這春分時候是容易傷風咳喘的。你待會兒送去的時候,再問問她們的情況,若需要請大夫,就要趁早,免得做成了病,到時遭罪可就大了。”
芳草答應了,一邊由衷笑道:“姑娘真真是天上下凡的人物。這胸襟便是連那些大男人也比不上,兩位嬤嬤之前是如何待你的?你如今卻又如何待她們?我時常和芳蓮芳書她們說,我們真不知道是修了幾輩子,才修來如今的福分,能夠跟著姑娘。”
元媛笑道:“這也太夸張了。跟著我算什么?將來若能找個好婆家,嫁一個英俊溫柔,一心一意待你的后生,你再說這話也不遲。”不待說完,臊的芳草臉通紅,不停跺腳道:“姑娘又拿我來取笑,人家是真心說這話,你只管打趣。”
主仆二人說笑著去了。那邊房里浣娘已經等得急了。她不太喜歡管家這些事,因此現在但凡元媛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多是不在身旁的,不過由著芳草芳書她們服侍。
如今見元媛回來,忙命人打了熱水給她洗浴。元媛本來十分困乏,洗了個澡后倒覺神清氣爽,換了家居的衣服。此時雖已立春多時了,但仍是春寒料峭,屋里燒了地龍,暖暖的十分舒服。
不一會兒,銀耳雪梨湯送來,元媛嘗了一口,十分滋潤甘甜,便讓浣娘也喝一碗。待要睡下時,芳草回來了,說兩個嬤嬤感激的不行,眼淚都要下來了。
元媛笑道:“什么稀罕東西,也值得這樣,芳草你慣會夸張。”一邊說著,芳草正在那里卸了釵環首飾,聽見這話便轉頭道:“我和嬤嬤們也是這樣說,嬤嬤們說,東西雖小,難得姑娘這份心,可見是把她們放在心上,不然便聽見了咳嗽聲又如何?若不在意了,哪里就能想到這一層。姑娘,人心都是肉長的,兩位嬤嬤對比你現在,再想想自己從前,怎能不慚愧感激。”
元媛打了個呵欠,搖頭笑道:“好了好了,我不如你們會說總行了吧,趕緊睡覺,今兒都這個時辰了,明兒起來晚了,又讓人笑話。”說完便躺了下去,閉上雙眼喃喃道:“我只說今年無事了,要把琴棋書畫和這刺繡女紅做衣服都學一學,再整一個溫室的蔬菜,或者嫁接水果也弄一弄,誰料想剛開春便這樣忙碌,日后還不知怎樣呢,怎么我天生就是忙碌命么?看別的女人也沒像我這樣忙的啊。”
芳草也脫了大衣裳,走到一邊床上躺下,現在元媛為了讓浣娘睡得好,已不命她在這屋里了。有時候半夜實在懶怠動,也會叫丫鬟們起來給自己倒杯水。當下芳草笑道:“所謂能者多勞,皆因姑娘能干,方有這許多事做,連王府里的王妃都看重你,別人焉有不服的。”
說完話卻沒聽到答言,微微抬起身一看,只見元媛已經睡著了,一只雪白的胳膊搭在粉紅色繡著黃色菊花的緞被上,她連忙起來,輕輕將那胳膊又塞回被下,小聲咕噥著:“真不知這身子怎么養的,去年這時候還是病懨懨的風吹就倒,如今就敢把胳膊撂出來了。”
弄完了自己回床上,不一會兒便也沉沉睡去,窗外月光透過窗子,朦朦朧朧的照射進來,籠罩著屋內各物,平添一股詩情畫意。
轉眼間又過了些日子,便是清明后了。這幾天元媛也忙個不停,內院里又召來裁縫給丫鬟婆子們做春夏的新衣,烏拉人那邊少不得也要做,別說現在正是用他們的時候,便不用,元媛也早決定給他們做了。
又在園子里靠后墻根的地方開辟了一小塊田,五個土豆倒弄了三十多塊栽下去,元媛十分滿意,特別安排一個積年的老婆子看著這塊地,這婆子以前做了幾十年的農活。元媛自己一天也來看兩遍,其小心翼翼的程度不亞于她讀課文時,小島上那群官兵仔細護著最后一棵西瓜苗。
兩個地瓜也被埋進了土里,元媛怕人侍弄不好,親自找了個木箱,里面裝滿肥沃的沙土,然后把兩棵地瓜栽進去,因眾人都沒見過這種方法種東西,因此引得人天天去看,元媛笑道:“哪有那么快,怎么著也要十幾日,方能長出來呢。”
雖然這樣說,但元媛也是忍不住天天看著,只不過等來等去,卻也不見那地瓜有動靜,眾人便多泄了氣,只有浣娘芳草每日仍去看幾次。
這日午間,元媛正聽蘇以向她匯報各處的情況,待聽說水渠糞肥等物都已弄好了,當無后顧之憂,烏拉人接過了地,也多上手的時侯,她便松了口氣,問蘇以道:“以你看來,這些烏拉人種地的本事如何?”
蘇以笑道:“姑娘不用擔心,他們說自己會種地,倒不是夸張之語,我那個修水渠的朋友就極會務農,因六十頃地里,只有二十頃谷子是清明后便可以種的,其它的稻田都要等到立夏前后才能開始插秧。因我便只派了一百多個烏拉人住在那附近,種二十頃谷子,據我那友人說,只看他們耕地播種,都是極好的把式,讓我放心呢。”
元媛點頭,又想起一事,便道:“先前那些佃戶連耕牛也帶走了,如今這些牛都是我們買來給烏拉人用的,你便告訴他們,這些牛就給他們了,讓他們好好養著,日后下了小牛或是老了走不動要賣,都讓他們隨意,賣的錢也是他們的,究竟我們也不會養這些東西,后院養牲畜的地方也不夠大,白白要來干什么?烏拉人很會放牧,你給了他他自然盡心侍弄,一來我們放心,二來樂的施恩,讓他們盡心盡力幫著咱們。”
蘇以連聲應是。兩人又說了幾句話,蘇以便起身告辭了,元媛這里只覺口干,拿起茶杯剛要喝水,就聽后面一疊聲的叫起來:“姑娘,發了,發了……”話音未落,浣娘和芳草便興奮的疾走進來。
“什么發了?”元媛放下茶杯站起身,剛問了一句就被浣娘拉住手拽著走,一邊聽她歡喜叫道:“是那個……那個叫做地瓜的東西,發芽了……我剛剛看到的,才從土里鉆出的小芽兒,哎呀綠綠的別提多惹人愛了。”
元媛聽說是地瓜發芽,也十分興奮,連忙來到后院耳房中,果然,就見炕上那個木箱子里,已經有了點點綠意。,一小簇一小簇的挨在一起,十分可愛。
元媛合掌念了聲佛,這是她來古代以后學會的動作。此時,后院的婆子媳婦們聽說了,也多過來圍看,嘰嘰喳喳笑鬧著談論了一回,才各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