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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媛微微一笑,動了動身子,倚在椅子的另一邊,漫聲道:“你也不必為難,這府里的事情我還不知道嗎?不知道也不敢讓你們過來。李嬤嬤湯嬤嬤莊總管只怕是位高權重,我這小小的主子也請不來她們罷?!?
她一邊說著,那辛媽媽早在心里念了聲佛,心道我的姑娘,你既然知道,還在這里折騰什么?橫豎現在有吃有穿,就過著日子罷。只是這話再不敢在元媛面前說出來。
卻見元媛站起身,蓮步輕移,一邊道:“罷了,好歹也是王府派過來的老嬤嬤,既然病了,沒有不去探望的道理,你們都跟我過來吧?!闭f完,就往李嬤嬤湯嬤嬤住的院子走過去。
這一招倒讓辛媽媽和其他仆人都愣住了,暗道先前不是挺明白的嗎?知道人家故意不來見你,怎么這時候又當真了,說要去探???
浣娘趕上前來,拉了拉元媛的衣袖,小聲道:“姑娘,那兩個嬤嬤顯然沒病,你這樣過去,撞破了可要怎么說?依我說……”
不等說完,就聽元媛低聲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說實話,我不怕她們不來,倒就怕她們來呢,難道不曾聽過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么?我若要立威,必得先拿她們兩個開刀?!?
浣娘險些嚇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好容易穩住了身子,一張臉卻是慘白慘白的了。待回過神來想要拉住元媛,卻見她早已去遠,一群仆人從自己身邊走過,其中一個用幸災樂禍的語氣道:“你還愣在這兒干什么?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要去拿嬤嬤們立威呢,還不趕緊去助助興?”
一句話就讓浣娘紅了眼圈,事到如今,阻止也來不及了。湯嬤嬤李嬤嬤的院子就在不遠,這一會兒功夫,元媛就走到了院門處。
只聽院中有人在高聲談笑,元媛伸手一擺,后面的仆人齊齊停了腳步,便聽李嬤嬤的聲音道:“我呸,她也不拿著鏡子仔細照照自己,算個什么東西,就想擺布我們,今兒我不去,那是給她臉,不然去了先啐她一臉的唾沫星子,她在下人們面前的臉也就都丟盡了?!?
湯嬤嬤也笑道:“可不是?什么阿物兒,就想在我們面前裝主子,她也不打聽打聽,咱們在王妃面前當差的時候,她還不知在哪個娼婦的肚子里呢。這些日子她越發放肆了,咱們不和她計較,倒縱的她膽大包天的,如今還想整治我們,呸,真是個不要臉到了家的?!?
元媛聽到這里,也不著惱,舉步上了臺階,伸手推開虛掩著的街門,只見李嬤嬤和湯嬤嬤正在院子里的樹蔭下,擺著一張桌子,吃著點心茶水呢,見她過來,臉上也沒有什么異色,反而傲慢的哼了一聲,顯然根本沒將她放在眼里。
仆人們顯然沒想到元媛竟然真敢推開街門,一時間都愣在那里,不知道這件事該怎么收場,但已經有幾個心思活泛的開始琢磨起來了,知道今次的事不管誰勝誰敗,都不可能善了。
“我就說,兩個嬤嬤身體好著呢,素日里吃的穿的,莫要說你們,便是連我這個主子,也遠遠比不上的,哪里就有那么容易生病,你還只幫著她們瞞我?!痹录僖庳焸涞目戳诵翄寢屢谎?,笑吟吟的道。
辛媽媽低頭諾諾答應著,腦門子上已經有汗落下來了。
元媛收回目光,又看向李嬤嬤湯嬤嬤,冷笑道:“倒是好大的款兒。浣娘,我問你,當日王府派了她們來,是怎么說的?是來伺候我的,還是過來給我當主子娘的?”
浣娘一凜,但知道這時候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若落了下風,只怕日后的下場真是死了都沒人問。因此也只得豁出去,硬著頭皮上前道:“姑娘說笑了,自然是派來伺候您的,哪有派兩個老媽子做主子娘的道理?”
李嬤嬤和湯嬤嬤一愣,萬沒想到元媛一開始就用身份壓她們。當下連忙站起來,李嬤嬤便道:“雖是伺候姑娘,但明白人心里都知道,派我們過來是監督姑娘,教你學規矩的,只不過面上那么說罷了?!?
元媛哼了一聲道:“監督我什么?怕我們逃走?笑話,在這莊子里,我的身份便是主子,誰還能大過我去?我為什么要逃走?更何況不管怎么說,我也是小王爺的人,若要逃了,被抓住是什么下場?我又不是傻子,你們小王爺更不是傻子,他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嗎?還用得著巴巴的派兩個人來看著我?”
李嬤嬤湯嬤嬤一窒,不等說話,就聽元媛繼續冷冷道:“至于學規矩?小王爺倒讓我跟你們學規矩?且看看你們的作為吧?!?
她指著那小桌上堆著的點心茶水,微笑道:“我竟不知,王府里的規矩就是主子召喚時,托大不去還在這里喝茶吃點心的。我想著敏親王府也是名門望族,這種行為連普通富戶也容不下,只怕王府更是無法容忍的吧?如此倒讓我跟你們學什么規矩呢?”
李嬤嬤和湯嬤嬤不知怎的,身上那冷汗就下來了,只覺今日這個女孩兒再不是過去那個軟弱可欺的面團。只不過她們也自然不會就此低頭,李嬤嬤便色厲內荏的叫道:“主子召喚自然沒有托大的道理,但你算是我們什么正經主子?只有我們管著你,沒有你管著我們的份兒,我們在王府里,可是在老王妃面前當過差的?!?
元媛擺擺手,姿勢優雅,然后掩嘴笑了一下,才正色道:“兩位嬤嬤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若真是王妃可心的人,能把你們派到這地方?誰心里還不明鏡似的?是,在你們眼里,我不是什么正經主子,但我總算是占著主子的名兒,可你們兩個呢,尊敬的叫一聲嬤嬤,說到底,還不是王府的奴才么?奴大欺主這種事情,只怕拿到哪里去說,都是罪該萬死的吧。”
李嬤嬤湯嬤嬤腦袋上出現了豆大的汗珠子,正要分辯,卻聽元媛懶懶道:“你們是王府的老嬤嬤,今日又是頭一回犯,倒也不必重罰了。春花秋月,上前每人打十板子,然后禁足一月,罰她們三個月的月錢,以示薄懲?!?
誰也沒想到元媛會動真格兒的。春花秋月平日里與這兩個嬤嬤是一路的,此時如何肯上前,只呆呆看著元媛,吶吶說不出話來。
元媛便趁機冷笑道:“也罷,看來我也是使喚不動你們,劉管事,你記得把她們放出去吧,從此后芳草芳齡就是我屋里的大丫鬟,你們兩個給我去打?!?
話音未落,就見李嬤嬤大吼了一聲,叫道:“我是受不得這個氣的,索性豁出這張老臉,一頭撞死了吧?他日自有人去王府里給我伸冤……”一邊嚎著,就往元媛這里猛撞過來。
元媛這時候就站在最前方,連浣娘都是在她身后一步處站著,她冷笑一聲,知道這惡嬤嬤打的主意。她們還以為自己是那身體荏弱的小毛丫頭,撞一下,不死也要去了半條命。到時她們還可博得個傲氣烈性不畏淫威的美名
真是兩個蠢貨。元媛心里哂笑一聲,輕輕往旁邊一躲,接著微微伸出腳一勾,就聽“撲通”一聲,那李嬤嬤登時摔了個狗□。
雖然年紀大了,但好在李嬤嬤人肥肉厚,因此竟沒什么大礙,只是不知羞愧還是真疼得慌,只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不肯起來。
元媛看了站在那里滿臉通紅有些手足無措的湯嬤嬤一眼,冷笑道:“你是不是也要來撞一下?博得個寧死不受氣的美名?我不攔著,只是有一條,這院子里四處都是墻,撞到哪兒都可以如愿。卻千萬別往我這兒撞,不過是一大幫子人罷了,攔著不說,最重要的是你們也知我身上不好,萬一這一撞撞壞了,嬤嬤們不但烈性的美名沒有了,還要擔上個謀害主子的名兒,豈不是耽誤了你們流芳百世名垂青史?”
李嬤嬤的心思被元媛識破,當下心里就是一慌,也不哼唧了,站起身扶著腰退到一邊,那邊廂湯嬤嬤走了上來,跪下道:“姑娘,我們兩個知道錯了,求您看在王妃面上,饒過我們這一遭,往后再不敢了。”她說完,那李嬤嬤還在一邊惡狠狠的咕噥道:“起來,哪有堂堂嬤嬤給她下跪的道理?”
元媛看了李嬤嬤一眼,冷哼了一聲,對湯嬤嬤道:“你既知錯了,也罷,板子就不打了,從今天開始,禁足一個月,罰月錢三個月。你是個知機懂事的,只怕還有人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這歪風今日我是要狠煞一煞的……”一邊說著,就冷冷的盯住了李嬤嬤。
第六章
李嬤嬤一顆心突突的跳起來,卻說什么也跪不下去,半晌,方漲紅著臉,吶吶道:“姑娘,我剛剛摔壞了腰,實在跪不下,求姑娘饒過我這一遭。”她雖是哀求,但磨牙聲都傳出來了,可知此刻心里定是恨極了元媛。
“你知道討饒便行?!痹旅嫔系睦淙舯鋈换饕恍?,竟格外的清麗動人,她慢悠悠的道:“嬤嬤們離了王府,來到這清閑莊子上過了兩年,竟把王府里的那些規矩都忘了,也罷,就趁禁足這一個月,好好回想鍛煉吧,若練得好,我先來時聽見你們編排主子的那些混賬話,便只當春風過耳。若練得不好,日后還是不知守著奴才的本分,或是當面恭敬,背地里卻對主子言三語四的,可就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兩個嬤嬤都臉紅脖子粗,卻不得不忍氣應了。那些仆人哪個不是慣會見風使舵的,一見兩個嬤嬤都被拿住了,不由得立刻收起了對元媛的輕視之心,那些自恃身份不肯去集合的幾個人,都在暗地里張望著,此時見了這般情景,也都忙悄悄的歸進隊伍里。
元媛也沒想到事情能如此順利。她心中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一旦兩個惡嬤嬤煽動人造反,要對她和浣娘不利,那自己就要狠狠煞一煞她們的威風,雖然柔弱的女孩子突然會拳腳這一點有些難解釋,然而好在有那一場大病,只說是在陰間時糊里糊涂學會的,料想也不會有人知曉。
只是事情如今輕松便解決了,元媛也松了一口氣。不管如何,那些太過驚駭的東西能不顯露就還是不顯露的好。她也并不想被當做異類,只要能奪回大權,讓這些惡奴們不敢再欺負自己和浣娘兩個就好,其它的,她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傻得故意出風頭招搖。
一行人再回到院子中,元媛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那些仆人們的態度和眼神都不一樣了。她仍坐回椅子里,淡淡對芳草芳齡吩咐道:“兩個王府嬤嬤比起你們,總算還有點臉面,所以略施薄懲即可。其他的人,那幾個找著各種借口沒來的,你們記下來,等一下通知管事們,都攆出去。對了,好像莊總管也沒到吧?”
芳草還不待說話,就見最前排的人中閃出一人來,圓圓的臉,一雙小眼睛,笑起來就瞇成了一條縫,他給元媛打了個千兒,陪笑道:“姑娘容稟,實在是剛剛莊子上有些事情,抽不出身。這不,事兒一完,奴才就忙趕過來了?!?
元媛這才抬起眼,假裝剛剛看到莊總管的樣子,驚訝道:“咦?總管過來了?什么時候的事情?”一邊又望向芳草,假意埋怨道:“都啞巴了嗎?也不支會我一聲兒,我這還在心里算著,得派多少個人能去請來總管的大駕呢?!?
莊總管的腦門子上立時出了一層細汗,連忙道:“姑娘太言重了,您現是這里唯一的主子,只有奴才到您面前請安的份兒,哪里有讓姑娘相請的道理?只是有句話,老奴也不知該不該說,姑娘是金貴玉體,又是主子,論理這些事情,吩咐下人老媽子做也就是了,何苦當著我們這些粗鄙男仆拋頭露面,這傳出去,于姑娘的名聲也不好?!?
元媛在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心想你明明就是想說出來吧?呸,以為用這個大帽子就能壓住我嗎?做你的白日夢去吧。
一邊想著,就冷笑一聲道:“總管這話說得倒沒錯,但凡這日子還能過下去,我也不愿意這樣大張旗鼓拋頭露面的。可是這府里我交給了你們,你們卻也太不像了。就拿昨日門房上送的荔枝來說,那是王府管家親自送的,想必你們上上下下的也都嘗到滋味了,可我卻連荔枝皮兒都沒見到一絲呢。我倒不是說為了幾筐荔枝便如此,只是從前積下來,這些事兒多的不可勝數,這府里再不整頓,莫要說當主子,只怕連我的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莊總管擦擦頭上冷汗,諾諾道:“是是是,是奴才疏忽了,奴才以后一定好好禁管手下,讓他們知道規矩?!?
元媛點了點頭,慢慢道:“你知道便罷了。以前我身上不好,什么事情都落在了你們幾個管事和內院幾個嬤嬤的手上,讓你們辛勞了這許久。如今我身上大好了,也該理一理事,莊總管,你先把今年的帳都交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