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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王爺名叫蕭云軒,年紀雖輕,但在京城中也算得上是一個呼風喚雨的人物,天子面前的大紅人,如何能受得了元老爺如此這般的逼婚,連帶著以為元媛也是那種貪戀勢力權貴的俗女,心中不快。但那元老爺也就賴上了,他性子又算是好的,不愿用那些狠戾的手段,最后只好一頂小轎接了這個小妾進門,然而卻是看都沒看一眼,過了三天便讓人送到這個離京城三百里的莊子上了。
這浣娘便是當日元媛唯一的一個陪嫁,那元老爺昏庸吝嗇之極,說是將女兒嫁入王府,其實也就是送了過去,只說王府里吃喝不愁,竟是半點兒沒為女兒將來打算,連自己的面子也都不顧了,只在心中做黃粱美夢,渴望女兒一朝得寵,自己家也可以雞犬升天。待到后來知道女兒被送了出來,他心中只惱恨女兒不爭氣,竟如同沒有這個骨肉一般,連問都不問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元媛會有什么樣的命運也就可想而知。這莊子上的雖都是奴才,但日子長了,看出浣娘和元媛軟弱可欺的很,竟都不把她們放在眼里,倒把京城里隨來的兩個王府嬤嬤當做正經主子,十分聽話巴結。
元媛才知道原來剛才的那個“容嬤嬤”竟是從京中王府跟過來的,怪不得氣焰囂張。只不過她心里有數,一般來說,這樣的老媽子都是在王府中也不受待見的,才會被派到這里來。因此略想了一想,便有了計較。
元媛問了浣娘這莊子上的情況,知道有一個總管事,五個負責各處事務的小管事以及幾十個在外面做活的男仆,內院里則是兩個王府嬤嬤李嬤嬤和湯嬤嬤。兩個大丫鬟叫做春花和秋月的,六個小丫鬟則分別是芳草,芳楠,芳艷,芳書,芳齡,芳蓮,都是從本地買的,還有一些粗使的丫頭婆子,卻是連浣娘也記不得她們的姓名。
元媛不由得暗暗咋舌,從浣娘的話里知道自己的夫家是京城中的敏親王府,夫君就是敏親王的獨子,也是小一輩中唯一一個被封了郡王的,說是王爺和王妃四十歲上方得了這個兒子,寵愛無比,偏這小王爺也十分的爭氣,文韜武略無人能出其右,很得皇帝倚重,只是性子冷淡了些。
難怪連對被雪藏了的一個小妾都這樣大方,給了一處莊園住著,還有這許多名義上的下人。那蕭云軒的勢力如此之大,對死皮賴臉的元老爺竟也沒下黑手,足見這個人的品性應該也是不錯的。不過元媛可不會因為這樣就對那個素未謀面,只是據說豐神如玉瀟灑高貴的小王爺產生什么仰慕之心,她可是從二十一世紀穿過來的大好剩女,早過了春心萌動的年紀。
沒等說完話,院子里就響起了腳步聲。浣娘連忙住了口,不一會兒,門便被打開了,兩個小丫鬟走了進來,看年紀只有十五六歲左右,穿著秋香色的對襟小褂,下身是一條蔥綠色的褲子,胸前別著一塊汗巾。
見元媛和浣娘坐在床上說話,其中一個小丫鬟就撇了撇嘴,拉長了聲音冷笑道:“喲,顯見得是大病初愈了,在誰面前擺這主子的款兒呢?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元媛冷冷看了那小丫鬟一眼,見另一個小丫鬟直拉著她的袖子,一邊陪笑道:“姑娘醒了?快來吃點兒吧,讓廚房里做了熱粥,不敢吃油膩的,所以只有幾樣小菜,姑娘先委屈些。”一邊說著,就把食盒放在桌上,從那里面取出一碗白粥和幾碟小菜。
“犯得上你這么巴結嗎?”另一個小丫鬟不理這丫鬟的暗示,語氣仍然陰陽怪氣的,她手里的食盒中卻只裝了一雙筷子和一碗剝了皮的煮雞蛋。
元媛沒吭聲,她的確是餓了。而且就算想要扭轉目前的局面,也犯不上拿這種小丫頭開刀。
因此慢條斯理的下了床,因為不是長成系穿越,所以她也不懂古代的這些規矩,反正動作慢點兒,表情沉穩些總沒錯。
“行了,把飯菜放在這里,你們兩個下去吧。”元媛慢慢的說了一句,語氣雖輕,其中卻隱隱透著一股子不容人拒絕的氣勢。
那先前冷笑的丫鬟愣了愣,接著臉上就現出不忿之色,剛要說什么,便聽另一個丫鬟道:“好了芳艷,你就少說幾句吧。”一邊就拉著她出去了。
“這個丫鬟叫做芳齡,為人倒是善良的,姑娘還記不記得,你病著時,就是她和芳草兩個還時不時從廚房里偷些進補的湯水或點心過來……”浣娘說到這里,眼淚就又流了下來,自己拿帕子擦道:“姑娘,這府里除了她們倆,大概也沒有個把咱們當主子的。”
元媛冷笑一聲道:“何止是不當主子,只怕我們在那些人眼里,也和牲畜無異。”她看著桌上粗劣的白粥和小菜,慢慢坐下來,沉吟道:“沒關系,待我吃過這餐飯,身上有了力氣,這筆賬,我會好好的和他們算。”
元媛當然是惱怒的,別說這具身體在名義上還是這莊子里的主人,就算是個路人,他們又怎能如此欺侮?更不要提以那個湯嬤嬤的行為來看,根本就是見死不救了,甚至可以說,她們就是在等著這個軟弱的主子死掉,這樣她們大概就可以回王府去。
元媛的心里還沒辦法把那些人當成奴才,但她心中的火氣已經起來了。既然已經穿越,還成了這么個身份,她就只能往前走。就如同她以前在公司里的做人原則一樣:她絕不會去主動招惹別人和是非。但是若別人敢欺到她頭上,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總之,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她要盡最大的努力來讓自己活得開心幸福。
那邊的浣娘聽見她這么說,卻是有些驚慌,悄悄道:“姑娘……姑娘可別亂說話,到時候只怕那些黑心的奴才狠了心,能活活的餓死咱們娘兒倆。”
元媛一笑,輕聲道:“不要怕,我自有道理。先吃飯吧。”說完把那些粥菜都吃了。浣娘見她的胃口好,也十分的高興欣慰。這里收拾了碗筷送出去,又囑咐元媛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眼看著浣娘出去了,元媛便回到床上歪著,自己在心里籌劃計算。因心中默默道:我只說有個與眾不同點兒的穿越,但穿越大神你似乎也用不著給我這么與眾不同的經歷吧?人家穿越都是二八年華待字閨中,一大幫男人圍著轉,愛選誰就選誰,我可倒好,穿過來就成了侍妾,還是個被雪藏了的。聽那些丫鬟叫姑娘,可能連個妾都不算,只能是個和通房丫頭一般的身份。比《平凡的清穿日子》那里的婉寧還慘,我甚至連胡作非為的機會都沒有,我……我真是冤到家了我。
正想著,視線又落在那些家具上,忽然想起浣娘和剛剛兩個丫鬟穿的衣服,以及親王郡王之類的稱呼,似乎是清代的。但這些家具的風格卻是宋朝時期,她算是偏愛歷史文化的,對這些略懂點皮毛。當下眉頭皺了皺,忍不住在心中吐出一句臟話:靠,敢情我這還是穿到架空的時代了。
第三章
俗話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雖然元媛已經決定日后不做受人欺負擺布的木偶,但這府里的局面,卻也不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她必須要好好算計一下,做好各方面的準備和打算,才能扭轉乾坤。
浣娘下午沒事的時候就過來了,自在燈下做著針線活,卻是在補一件舊衣服。補了半天,也沒聽元媛說話,她猶豫了下,便放下針線,嘆了口氣,低聲道:“姑娘,你莫不是還在琢磨著白日里的事情吧?叫我說,你還是將這心思收了。別看那些人都是奴才,可也是親王府里的奴才,哪一個咱們能惹得起?別說咱們,便是老爺也惹不起的,況且老爺又不管你。你以前也說過,真惹惱了這些人,便不給咱們飯吃,又能如何?這荒郊野外的,害了咱們兩個都沒人收尸。現在雖然也受氣,好歹性命無憂不是?”
元媛揉了揉眉頭,心想這浣娘和那個元媛之前簡直都軟弱到令人發指的地步了,怪不得連要死的時候都沒人管。
她想到這里,就放下了手,淡淡道:“浣娘,我從前是這么以為的嗎?也是,我若不這樣想,大概也落不到這個田地,想喝口吊命的參湯,不但沒要來,還讓你挨了人家的巴掌。但如今我算是看透徹了,便是忍氣吞聲又怎樣?該死的時候,還不是連個過問的人都沒有?我去鬼門關里走了一遭,很多事都想清楚了。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人家騎到你的脖子上拉屎。倒不如拼出去,橫豎也不過就是一死。俗話說,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我們兩個是人,又不是面團子。他們這些人哪怕面上過得去也好,偏偏連這些也沒有,欺負我們也太狠了,他們是王府的奴才,我還是小王爺名義上的妾呢,就算你們叫姑娘,當成通房丫頭一般,好歹也比他們這些奴才強,怎么著也輪不到他們作踐咱們。”
浣娘咬著嘴唇,眼圈又紅了,低聲道:“都是我沒用,我又是個不祥人,連累的姑娘也受氣……”
“這怎么能關你的事?不要把什么不好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你自己要是不愛惜自己不尊重自己,怎么指望別人愛惜你尊重你?說到底,想要活下去,活的像個人,首先你自己就得挺起胸膛,把自己當個人。”
元媛認真的對浣娘說教了一番,見她雖口里應了,面上卻還是凄苦之色,心里嘆了口氣,暗道這女人受封建思想毒害太深,想要扭轉她的觀念,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算了,她在這個時代,應該就是自己唯一親近和可以信任的人了,就為這個,以后也要慢慢的把她的思想工作給做通。
“姑娘,你可有什么打算了嗎?”浣娘嘆了口氣,又拿起自己手中的針線。想著自家姑娘只是大難不死之后,心里有了火氣,因此嘴里說著痛快痛快罷了。深宅大院里的兩個弱質女流,能有什么辦法去對付一大幫子如狼似虎的下人呢?
“這個我自有打算,得慢慢來。”元媛心里大致已經有了腹案,其他的都還好說,就是自己這個小身子骨兒,先得好好調理調理,她可不想還沒等咸魚翻身,這弱柳般的小身子就又一命歸西,那時候自己可不知有沒有這好運氣,再穿越一次了。
心中暗暗定下了計劃。第二天,元媛一早就起來了。浣娘勸她多睡一會兒,她只說已然睡飽了,待洗漱過后,只覺神清氣爽。
這個朝代竟然已經有了玻璃鏡子,元媛心里直打鼓,暗道自己不會真穿越到了一個和清朝差不多的地方吧?老天,可千萬不要,她雷辮子男啊。
因昨天滿腹心思,所以今天早上,元媛才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鏡子里的那張面孔,眉如遠山眼含秋水,鼻若懸膽一點櫻唇,果然是個美人胚子,只不過遠沒有美麗到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地步。不然那小王爺當初英雄救美的時候,只怕就被迷住了。
雖然浣娘一說起那個叫做蕭云軒的小王爺,滿嘴里便是對方如何如何厲害,如何如何英武,品性相貌都是萬里挑一的之類的溢美之詞。但元媛對這個人卻實在是沒有什么好感。他把一對軟弱的女子放到這么個如狼似虎的地方,就是不負責任到了極點,原先的那個元媛香消玉殞,這小王爺實在可算是間接兇手。
浣娘服侍元媛換了衣裳,卻不是昨日看到的那種清裝,而是類似于唐朝的衣裳,粉色繡著芙蓉花的抹胸外,罩著一件鵝黃色的束腰紗裙。下身一條薄荷色的緞子長褲,正是夏天,就這一身裝扮也讓元媛有些喘不過氣了。
元媛在鏡子前轉了兩圈,只覺這身衣服套在身上,實在精致漂亮。因喃喃自語道:“奇怪,這王府里難道還會給我預備這樣好的衣裳?”
浣娘眼圈一紅,低聲道:“這哪里是王府預備下的,這是當初姑娘的陪嫁,自過來后,也沒穿過幾次的。那邊箱子里還有幾套,只不過是春秋和冬天的衣裳,現在穿不上。”
元媛大感奇怪,心想那個吝嗇的老家伙還會給他女兒準備這么好的陪嫁衣裳?轉念一想:哦,是了,不管如何,他最開始可是希望女兒能勾引上王爺的,沒有幾身好衣裳怎么行?可惜啊可惜,他太看得起自己的女兒了,雖是個美人,但在王府那種地方,怎么可能出挑,怎么樣?到今天如意算盤全落空了吧?
想到這里,竟覺十分快活。面上帶著笑讓浣娘替自己梳頭。
不得不說,雖然沒有什么像樣首飾,但浣娘梳頭的本事還真不錯,元媛的頭發本來就長得極好,如今堆起一個發髻,點綴了幾樣小首飾,倒平添了幾許“鬢云欲度香腮雪”的風流標致。
元媛這里只顧著想過一下古代美人裝扮的癮,等到走出去,才恍然發現這身打扮實在是太不利于鍛煉了。但轉念一想,自己穿過來的這具身子底子太差,一開始也不能有什么猛烈的運動,慢慢來吧。于是這天早上的功課就是在后面的園子里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