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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仟并沒有因為戲檸舟的語氣而嚇唬到,男人依然冷靜得可怕,他靜靜地等著對方沒有再說話的時候才開口:“那么你說的,這個受害者只有我能救是什么意思?”
戲檸舟帶著笑:“這同樣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第一,你因為骨子里和這個城市不符合的氣質而選擇聽我胡說八道,并且也因為這個舉動開始信任我的話,換做其他人我怕是行不通。第二,你是這里的長官,只有你既救人又能替我保密,第三……”
戲檸舟忽然頓了頓,他將目光放到遠處那些匆忙的行人上面,再接著開口:“看到那些行人了嗎?如果里面那個白衣服的人忽然舉起大刀向身邊的人發起瘋狂的攻擊,你從這里跑過去能救幾個人?”
梁仟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的人群流動,那個穿著白衣服大漢正推著嬰兒車和他的妻子走在一起。
“我能救下他一米外的所有人。”梁仟回答。
這句話并不是隨便說的。如果他盡全力去救,那么排除他身周一米內的人,其他的他有把握保證不受到傷害。
“那么……那個白色的和那個紅色衣服的人同時發瘋砍人呢?”戲檸舟瞇起眼睛,語調變得有些空靈。
“我依然能救下他們一米外所有人,只要……”梁仟的丹鳳眼忽然合上,精致的眉目蹙起來,“給我一把槍。”
戲檸舟沒有繼續做出假設,他轉過來仰頭看著這個男人的側面。他不羈的黑色發絲攀巖在腦旁,帶著自然卷的他看上去染了一份氣派。
“可是梁仟,你沒有辦法預料誰會突然地砍人,就像沒有人能預料到下一個殺人的是誰,下一個暴斃的是誰,這些東西就像是寫在生命的譜子里一樣,你我都不是算命的。”
“沒有人給你足夠的時間準備去救下一個隨時被砍的人,殺人是每個人的一種潛力,潛力的爆發是無限的。你沒有辦法盡全力去救下那些隨時可能死亡的人。”戲檸舟的話忽然不著邊際,少年的語氣里似乎夾雜了些凄涼和悲傷。
又是凄涼和悲傷。
梁仟回過神,剛想說什么,卻又被少年岔開:“所以第三點,以你的敘述可知道你的身手足以抓住一個沒有經過訓練的兇手,而一個人可以做的事情,何必興師動眾打草驚蛇?”
戲檸舟說得很在理,一切從他的角度出發,確實是這樣。
“那么梁仟,如果兇手在今天動手殺死一個被他折磨到精神崩潰的受害者,你說他會選擇什么樣的時間呢?如果李月還活著,你有多大幾率能救下她呢?”
戲檸舟幾乎是抱著一種戲謔的態度——他沒有置身于案件里!
梁仟意識到這該死的一點,忽然覺得對方將一切都把捏在手中。
“他動手的地方會在哪里呢?”
一個一個問題充斥著梁仟的腦海,他忽然進入車子內發動引擎,戲檸舟眼疾手快地跟著坐進車內。
“‘商陵’的附近有什么祭祀或者供奉神明的地方嗎?”
“有,最近的一個也在一公里外的地方去了,那里有一個修女所,里面是圣堂。”梁仟纏滿老繭的手握住方向盤,“怎么?你覺得這個被你描述得有聲有色的兇手還會在殺人之后去圣堂懺悔?”
“不是。”戲檸舟靠在座椅上,“他應該不是懺悔。”
而是為后代渡善。
童衫衫辦理了轉學手續,初三上學期的孩子在這個關鍵點轉到其他省會去,兇手大概是覺得,那些被他除掉的骯臟肉體的靈魂會纏著他的女兒,所以他要帶著女兒離開,他要在圣堂這樣圣潔的地方為女兒洗去一切的糾纏。
或者說,被他算計在報復工具里的那所名校已經不配成為女兒受到教育的地方。
“當然了,我又不是神,我大概是瞎猜的,或許兇手在自己家睡覺也不一定,去哪里找他決定于你咯,只是我們的時間耗得起。”
“受害者的時間耗不起。”戲檸舟語尾很輕松,像是要錯過電影上映一般,著急卻也無能為力。
梁仟并沒有亂,雖然他現在很想把身邊的這個人封上嘴,但是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心理素質很強。
隨著引擎發動的聲音,破爛的警車像一只白鼠從警局竄出。
戲檸舟撇過窗外流水般的景物,沒有任何的緊張感。
梁仟,如果是你。是愿意相信一個十九歲少年的“胡言亂語”呢?還是愿意相信自己多年辦事的謹慎和可靠度呢?
少年被冷風吹過發絲,瞇起眼來迎著冷風。
又是這樣熟悉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