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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初華不懂，道有千萬種表象，你看修身是道，渡人是道，成神也是道，每個人對道都有不同追求，但終究殊途同歸，道是什么，只在于你的本心。

時間就在兩人的對話中流逝，轉眼三清會已行至大半。

聞深長老端著一盤玉牒，為歷練歸來的弟子賜道名。

前一年包括陸吾諶嬰在內，下山歷練的弟子共有五十二名。然而這五十二名弟子并不是悉數平安返回岐山，除了諶嬰，還有四名弟子至始至終了無音訊。剩余的四十七位之中，陸吾被罰思過崖，自然無緣此次三清會，能得到五位長老嘉獎被賜名的，只有其中四人。

“聞漳長老門下大弟子秦湛，除惡蛟滅水妖，使宛州百姓免于水禍之患，立三十一道功德，賜名淵陽。”

“聞深長老門下二弟子白函，除蜚獸滅疫魔，立二十五道功德，賜名淵涵。”

“聞恒長老門下四弟子張睿哲，除九嬰滅鑊湯，立二十三道功德，賜名淵柏。”

“聞懷長老門下大弟子吳卓巖，除精媚滅旱魃，立二十道功德，賜名淵彥。”

自古妖魔易除，功德難修。能夠在短短一年之內修得二十道功德之上，不止在岐山，乃至整個八山之中，都屬于人上之人。

四名賜名弟子紛紛出列，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走上殿前。聞深長老親手一一將刻著他們道名的碧玉腰牌系在他們腰間，從此，這塊玉牌與他們融為一體，不僅僅象征著他們道號，也象征著他們本身。

***

那邊是人山人海的三清會，這里是荒草叢生的思過崖。

思過崖崖邊葬著一座墳，墳里埋了一截斷劍。墓碑也是劍，那把驚世盛名的游龍劍，此時正深深插入泥土中，與半截驚鴻劍作伴，從此再不見天日。

墳前坐著一個人，一個衣衫襤褸胡須拉渣的男人。他漆黑的頭發已經變得半白，不修邊幅地散落下來，完全看不出他原來俊秀的模樣，頓時像老了百歲。他靜靜地坐在墳邊，眼睛空洞無光不知望向哪里，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生氣。

就在同光大鐘的鐘聲響起之際，一位步履蹣跚的老人拄著杖來到這里。他失望地望著墳邊那個人，又一次問道：“陸吾，你悔了嗎？”錯過三清會被賜名的機會，辜負師尊師父對他的器重，放棄唾手可得的掌門之位，他可曾后悔？

陸吾終于從自己的世界醒來，這是師尊第三次問他這個問題，無論師尊問多少遍，他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不悔。”

“孽障！頑劣不堪！男女情愛怎比得上蒼生大愛，你怎么就不明白！她都死了，你還要執著到什么時候？！”師尊用力地杵著杖，真想敲開他的榆木腦袋。

“天下蒼生有蒼生來愛，而她只有我，如果連我都放棄她，她就真的消失了。”

師尊再一次的失望透頂。

陸吾俯首跪在地上，朝師尊三拜：“陸吾有負師尊所托，今生無以為報，還望來生再報。”

“你想干什么？”師尊顫抖的手扶起他，聽他的話中，竟暗含了死意。

陸吾伏在地上不肯起來：“弟子不孝，想下山去尋諶嬰。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尋得到自當回岐山謝罪，尋不到就讓弟子了此殘生。還望師尊成全。”

“你……！”

“還望師尊成全！”一句一叩首，一直磕到了日落黃昏。鮮血從他額頭滲出，染紅身下的土地。

以死明志，證得了他的真心，卻放棄了所有。

師尊終于放棄，長嘆一聲：“罷了罷了，我成全你。”

***

陸吾走之前，見了初華一面，只留下一句“你我師徒無緣”，再也消失不見。從此，岐山再沒有陸吾這個人。

雖然只有不到一年的相識，名義上陸吾是她師父，其實她早已將他視作親人。她還記得自己渾渾噩噩的那幾個月是怎么過的，如果沒有他的陪伴，她渡不過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她在心里默默為他祈禱，祈禱天神眷顧，能讓他尋到諶嬰，有情人終成眷屬。

陸吾走后，初華便成了岐山一個尷尬的存在。當初陸吾將她帶上岐山說要將她收作徒弟，他是二長老弟子，又備受師尊器重，頂著陸吾弟子的名號，人人都同她交好，沒有人敢欺負她。

可是自從陸吾離開，人心就變了樣。一年兩年還好，陸吾余威猶在，可是時間一長，等過了五六年，當所有人都知道師尊放棄陸吾，陸吾不會再回來，人心就浮現出來。她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外人，以前交好的許多人漸漸遠離她，只有周行寐語二人待她依舊。

后來，她和寧伯走得越來越近起來，可能同病相憐的緣故，她一有空就往寧伯的藥廬跑，陪他說說話采采藥。在寧伯有意無意的指導之下，她看了很多經書，也識了很多草藥。

不知不覺，這一待已是在岐山的第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