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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夜色降臨，又是一場風雪。

“??！“一聲痛苦的慘叫打破了夜晚的寧靜，慘白的月光下，一個男子蜷縮在地上，全身抽搐著，他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痛苦□□……

白雪就像一塊遮羞布，掩蓋了底下的黑暗與污穢。

曲塘城西十里坡土地廟。

“死者男性，三十歲左右，死亡時間，初步估計昨夜子時?！币幻踝鲙еＦな痔渍谧屑殭z查，“死者全身泛黑，右手食指有一枚黑色針眼大小的傷口?！庇掷^續按了按死者的胸腔，“胸部沒有一絲傷痕，但胸腔是空的，不出意外應該又是被人掏心而死?！?

說完仵作脫下手套，“這已經是這個月來的第四起了，剩下的要回衙門再仔細檢驗了。”

“嘔”，旁邊一小個子捕快剛剛吐完，有氣無力地說，“平哥，這事有古怪啊，掏了心，胸口卻沒有一絲傷口，咱們曲塘十幾年都不曾聽說過這等怪案了?！?

另一個被稱為平哥的捕快名叫林平，今年三十有二，是瑯州府衙經驗老道的捕快了，平時外出辦案手下都帶著幾名徒弟，這次小乞丐來報案時，幾名有經驗的徒弟恰巧外出了，只余下小個子捕快在府衙中。

小個子捕快名叫小狗子。小狗子人如其名，瘦瘦弱弱的，平時做事畏首畏尾，膽小怕事，因此平日只是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奈何這次人手不夠，事情又緊急，沒法，林平只得拎著這名弱雞崽似的小狗子和仵作老李頭來辦案。

不出意外，剛到破廟看到尸體，這個小狗子便吐得昏天黑地起來。

林平聽完仵作老李頭的說詞，伸手也去按了按死者的胸腔，感覺確實像是空了一塊，神情嚴肅的點頭道，“是有古怪。”

“該不是妖怪干的吧？食心妖？！”小狗子一驚，腦洞大開，趕緊雙手合十，念叨“阿彌陀佛，急急如律令，菩薩保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平生所知的所有佛主菩薩全都搬出來念叨一遍。

“慌什么，一驚一咋的，像什么樣！現在是午時，青天白日的，哪來的妖怪？”林平最是看不慣小狗子咋咋呼呼的樣子，忍不住出言訓斥了一句。

“是。”小狗子低眉應承下來，不敢言語。

林平又撿起死者的右手，看著死者全身唯一的傷口，沉思間，手指不經意撫了上去。突然一陣刺痛傳來，像針扎一樣，痛楚片刻又消失不見。

林平不以為意，起身吩咐道，“小狗子，你和老李頭把尸身抬回衙門后，再去稟告大人。我去附近走訪看看有沒有人看到案發經過。”

“是，林哥?！毙」纷又缓脩?，不情不愿地用破席子把尸身一卷，和老李頭抬著往衙門走去。

送走了小狗子和老李頭后，林平便在土地廟勘察起來。土地廟不大，四四方方的，也不知荒廢多久了，早沒了香火，屋頂還破了個大洞，到處是灰塵。廟中除了石像和前面擺著的一堆柴火，其他什么都沒有。柴火已經燃盡，應該是死者昨夜過夜時留下的。

其實說是土地廟，也不知供奉了哪一方的神仙。林平抬頭打量廟中石像，石像不是平時常見的土地老頭形象，而是一個石砌的十米高的青年，只見他左腿盤膝，右腿曲蹲，雙手合十，臉含笑意，眼睛微張，一條碗口粗的石蛇從他的右腿蜿蜒盤旋到腰上，蛇頭搭在石像的肩上，眼睛和石像一起望向前方，很是詭異。

林平靜靜地望著石像，一股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這石像看起來面善，似乎在哪里見過一樣。想更仔細查看一番，突然一股顫栗襲來，石像的目光似乎盯向了林平，還是原來那張笑意的臉，可此時看來卻詭異萬分，似乎在嘲笑愚蠢的人們。

林平打了一個哆嗦，午時時分，陽光正濃，可是林平缺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于是急忙往城中走去?？墒撬麤]有注意到，衣袖之中，他的右手手腕上，一條血紅的細線正從他的手腕游向心脈。

這廂，“衙門辦案，閑人回避。”一路上，小狗子重復著這幾句，忍著胸口的惡心感，和老李頭抬著尸身，終于回到衙門。

向魏之章陳述完案情后，小狗子便回自己門房。途徑庭中的時候，看到一個小女孩正在爬樹摘梅花，小狗子一看便知她是魏大人的千金，聽其他捕頭說過有時候魏大人辦公會帶著她，只是自己還從沒得見。小狗子急著回房換衣服，就不想打擾她，準備悄悄繞過去。

還沒走幾步，樹上傳來一聲稚嫩的女童聲：“你身上有怪味兒～很奇怪的味道?！蔽撼跞A手里捧著一串梅花，坐在樹枝上，蕩來蕩去，低頭看著他。

小狗子聞了自己，確實有股難聞的味道，應該是自己搬尸體沾上的，便抬頭對著魏初華笑著說：“小小姐，我剛才搬了一些不干凈的東西，現在馬上回去換衣服?！辈挥俣嘌詭拙?，抬腿就準備走。

“是一股腥味兒?！蔽撼跞A斂著小臉說道。

小狗子神色一變，眼睛閃過一絲暗光，復又抬頭對魏初華笑道：“你聞錯了罷?！比缓蠹贝掖业刈吡恕?

沒錯啊，好奇怪的味道，就是一股腥味，初華搖頭不解。

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這樣，魏初華從小能聞到各種各樣的味道。阿娘的味道像火焰一樣溫暖，爹爹的味道像臂彎一樣給她安心，還有哥哥的味道，像風又像雨，雖然冷冽，但又帶著溫柔，一絲一縷，綿綿不斷。還有其他人，即使辛勤勞動，沾滿汗水，但他們的味道仍然是舒服的。

可是這次，魏初華第一次聞到了異樣的味道，很不舒服，很難受。

直到第二天，眾人才發現出去辦案林平捕頭一直沒有回來。經過詢問，得知昨日他和小狗子老李頭分頭后便沒了蹤跡。捕快張小山素來和林平交好，就主動請纓去尋林捕頭。

張小山來到城西土地廟，依舊不見林平的蹤影，仔細勘查之后，終于在土地廟西側發現了一串零散的腳印，腳印大小和林捕頭平時的鞋碼相同，但不知是不是他留下。

死馬當活馬醫，張小山順著腳印，來到了渭水河畔，腳印便消失不見了。張小山心里發怵，順著河道，找了半天，終于在一處枯木堆下發現了林平，他死了。尸身和昨天那具一樣，全身只有食指一處傷口，但胸腔是空的，心沒了。

張小山趕緊回稟魏之章，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五起了，是人為還是妖物所為，魏之章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