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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不三不四”
車站外,烏泱泱人群很快散開,封疆只身站在流徙燈河間。
遠離戰場,他重新放眼打量這座城,眉目間是掩不住的入侵者般的殺伐凜意。
晚風拂過,吹得人頭皮發緊。
封疆徒手摸了把頭頂的板寸,觸感扎手,手溫有幾許還殘留在頭皮上。
這淺薄的溫度,就仿似還在島礁上時,連長那雙不知道摸拆過多少彈匣的、厚繭叢生的手,隨時伸過來拍他腦袋一把留下的余溫一樣。
那些肝膽相照、長/槍短/刃的日子已經成了過往。
他已經告別了遼闊海疆,卸下了肩頭惹人眼的軍章。
這頭板寸于講究頭發造型的路人間顯得突兀,像是粗獷荒蠻之地,帶著天然的、原始的質樸,但是是驟然結束的軍旅生涯給予他的最顯而易見的印記。
著實久違了眼前這堆樓宇廣廈。
說是返鄉、回歸,但于這方圓十里,古都故地,他實則是個還未扎出根的異鄉人。
十歲,大哥封忱進入衛/戍區;十二歲那年他隨之遠遷來到這座城市耕讀。
隨后是波瀾不驚但瑣碎有余的十年光陰。
故鄉徹底成了故,新城卻未變作鄉。
漫不經心的十年間,封疆只離開過這城市一回。
就是在這第十年整,停了學業,帶著旁人或不解或質疑的目光與議論聲,只身刮向南海從軍,義無反顧。
入伍走人的時候沒有興師動眾,這遭回來更無意一一叨擾,封疆拒絕了每一個意圖前來接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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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封疆時隔兩年重新踏進白檐胡同,月光已經垂到青磚壘砌的墻頭。
小道盡頭有棵伸出墻外的西府海棠,花畢,只剩葉翳和一旁的丹桂兩廂對望。
丹桂打轉下落,不少掉在蹲海棠樹底的人肩頭。
眼前乍現這么一“戴花活物”,封疆不得不停下腳步。
目標物乍露臉,坐樹底蹲人的池張便抬眸。
立馬收起馳名5大學部62院系的資深流氓氣,先發制人:“走那會兒不讓十八相送,回來了又不準人一里地相迎,真他媽不人道。”
久違了這嗓子國罵。
封疆輕扯唇,沉聲笑。
黑眸下壓,這才看清池張那頭近乎被剪沒了只剩青茬兒的發。
某些部位發茬兒緊貼在頭皮上,奇短,接近……光頭。
看得封疆牙近乎一疼,一句罵幾乎擠到舌尖來。
見封疆擰眉,池張再次搶先發問:“怎么著,難看?”
封疆哦了聲,冷靜嗤笑:“確實。”
難得尚有自知之明。
這答案沒留絲毫情分。
池張不以為意,拍屁股起身,從樹底站起來,同時瞄封疆那板寸:“難看也憋住了,忍著點兒將就看,哥今晚才剛咔嚓出你這號同款。咱倆一塊兒長回去,誰也別嫌棄誰,嫌棄前自己先好好照照鏡子,看長什么德行。”
同頭同命運,誰嗶嗶搞誰。
封疆微哂,靜聽他扯淡。
眼見這淡扯完,池張被池張自己嘴述的貼心感動得找不著北,臨時決定潑盆冷水。
封疆發笑:“我掛了張剛從里面出來的臉?”
這過短的板寸頭,在兩類人身上最常見,現役軍人和囚犯。
怕在人群中被當做異類,怕被人審視,才需要人貼身陪伴;剛自由的囚犯,才可能會懼怕世俗的眼光。